这不止是釜底抽薪,这简直是在李自成那口滚沸的大锅旁边,又起了一口锅,锅里炖的,是香飘十里的肉骨头汤。
而这,仅仅是针对“锅下之薪”的阳谋。
对于“锅中之水”与“水上之油”,柳如是的手段,则转为阴诡。
她将李自成麾下的主要将领,从出身、性格、派系,到彼此间的恩怨情仇,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刘宗敏,铁匠出身,性情暴虐,与李自成乃同乡,最是死忠,可杀不可降。”
“牛金星,举人出身,自诩谋主,然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尤忌李过、刘芳亮等闯军元老。可扬其功,使其骄,使其向李自成索要更大权柄,种下猜忌之种。”
“李过,李自成之侄,勇猛善战,在军中威望甚高。可暗中许以‘西北王’之位,言明林帅只图稳固中原,无意西征,待其功高震主,李自成必不能容。”
“宋献策,术士之流,善用谶纬之言蛊惑人心。可派人散布于其不利之童谣,言其‘妖言乱国,不得善终’,毁其根基。”
……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毒针,精准地刺向闯军内部最脆弱的关节。
信的最后,柳如是还为林渊拟定了一份宣传口号,用词粗鄙直白,却极具煽动性。
“跟着闯王瞎闯,老婆孩子饿得光!”
“跟着林帅吃饭,土豆能当金蛋换!”
“今日投诚分地,明日抱娃种地!”
林渊将十几页信纸全部看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那种感觉,比在山海关外冲垮了满清八旗的军阵还要痛快。
这哪里是一封信,这分明是一把已经递到他手里的,足以撬动整个大明根基的刻刀。
柳如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她的胸中,藏着的是一座怎样的深渊与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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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揣着一件绝世珍宝。
“钱彪!”
帐帘掀开,钱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