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像一年那般漫长。
终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是小六子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另外两人,没有踪影。
他的坐骑浑身是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而小六子本人,更是狼狈不堪。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一只眼睛肿得老高,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大人!”小六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惊恐,“是鞑子!是满清的骑兵!”
鞑子!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清楚。”林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我们摸到了三十里外的王家庄,那里……全完了。”小六子吞了口唾沫,仿佛要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整个庄子都被烧成了白地,没一个活口。我们找到了几具尸体,都是被弓箭射杀的,箭矢是清军的制式狼牙箭。”
小主,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小六子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一片火海和尸体。但从马蹄印来看,人数绝对不少,至少有上千骑!他们行动极快,烧完一个地方,立刻就扑向下一个,就像一群蝗虫!”
“另外两个人呢?”林渊问道。
小六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的悲痛再也无法掩饰:“我们……我们碰上了一队鞑子的游骑,大概有十几个人。为了引开他们,王五和李三……他们……他们往东边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往东边引开敌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渊闭上了眼睛。王五和李三,是跟着他最早的一批老人,是从京城锦衣卫的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他甚至还记得,王五上个月刚当了爹,还拿着红鸡蛋,在他面前傻乐了半天。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他们来的方向是哪?”
“西北。”小六子毫不犹豫地回答,“看蹄印,他们是从西北方向的山区里钻出来的,完全绕开了紫荆关和倒马关的正面防线。这帮狗娘养的,对咱们大明的地形,比咱们自己还熟!”
林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满清没有选择从山海关正面硬撼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那是啃硬骨头。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玩了一招更阴险、更毒辣的。
主力大军在山海关外佯攻,牵制住吴三桂和京师的注意力。同时,派出一支精锐的偏师,从大同、宣府防线那些年久失修、守备松懈的隘口,像水银泻地一般渗透进来,直插大明的心脏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