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玉京,这位以诗琴书画闻名,更以风骨自持的“女道士”,正与寇白门相对而坐。她们面前的小几上,温着一壶清酒。
“你信吗?”寇白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她的性情刚烈,曾为了爱情一掷千金,也曾因情断而挥刀斩断鸳鸯楼,是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信什么?”卞玉京为她斟满酒,动作从容。
“信香君妹妹,真的能凭一曲琴音,左右沙场,安邦定国。”寇白门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们这些所谓的才女,平素里自视甚高,觉得诗词歌赋便是天大的本事。可到头来,在真正的乱世面前,不过是权贵掌中的玩物。香君妹妹,竟真的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卞玉京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师的方向。
“路,不是走出来的。”她幽幽地说道,“是人选的。也是……被人选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们都以为,我们是在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乱世里求一个体面。可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有的人选对了执棋的手,有的人,还在棋盘上随波逐流罢了。”
寇白门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那段轰轰烈烈却最终惨淡收场的爱情,想起了那些达官贵人看向她们时,那种欣赏中夹杂着轻蔑的眼神。
是啊,她们引以为傲的才华与风骨,在那些手握权柄的男人眼中,与一件精美的瓷器、一匹骏马,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林渊,似乎不一样。
他不仅带走了李香君,更给了她“兵器”的定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认可。
“真想见见这位林大人。”寇白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卞玉京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遥遥向着北方,轻轻一敬。
……
南京城的震动,如同一场无声的地震,迅速向整个江南传递。
杭州、苏州、扬州……所有曾被马士英势力渗透的城市,官场上都掀起了一场剧烈的恐慌。无数与马士英有牵连的官员,一夜之间,都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疯狂地销毁来往的书信,将收受的贿赂悄悄退回,或是想方设法地变卖。
他们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锦衣卫的绣春刀,而是那种未知。马士英的倒台,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权力可以如此脆弱。原来一个人的败亡,可以如此无声无息,却又如此雷霆万钧。
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林大人,成了悬在所有江南官员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会落在谁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