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让董小宛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柳如是会如此直接地向她询问这些机密之事。这已经不是姐妹间的闲聊,而是在将她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能够提供关键情报的同伴。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冲淡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那因国运绑定而变得清明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过去那些在画舫之上、酒宴之间,无意中听来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片信息,此刻竟自动串联、组合,形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关系网。
“姐姐说的是。”董小宛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练,“马士英有三条最重要的根须。”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其一,是财。他的钱,主要来自私盐和漕运。江南最大的私盐贩子叫钱鹤,明面上是米商,实则是马士英的钱袋子。南京城外的栖霞山,名为道观,实则是他们的私盐仓库和护卫老巢。”
“其二,是权。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之一。马士英每年都会向他进献巨额孝敬,换取他在官面上的庇护。许多针对马士英的弹劾,都被韩赞周压在了司礼监。”
“其三,是名。他花重金养着一大批落魄文人,为他歌功颂德,洗白名声。其中领头的,叫阮大铖。此人曾是东林党人,后投靠阉党,名声扫地,如今正替马士英网罗党羽,排斥异己。”
钱鹤、韩赞周、阮大铖。
三个名字,如三颗钉子,被董小宛清晰地钉在了这张无形的网图上。
柳如是听得美目发亮,她看向董小宛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她原以为董小宛只是空有风骨与才情的女子,却不想,她竟有如此洞察力,能将马士英的势力根基分析得如此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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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什么蒲柳之姿,分明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林渊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忽然插了一句:“听起来,这个马士-英,倒是把咱们大明的几大毒瘤,都凑齐了。文官、太监、商人,三位一体,狼狈为奸。难怪能成气候。”
他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却也点明了问题的本质。
柳如是莞尔一笑,堂屋里那股紧绷的气氛,顿时又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董小宛,语气变得亲近了许多:“小宛妹妹,你可知这马士英,可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癖好?或是性格上,有什么致命的弱点?”
董小宛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此人……生性多疑,却又极度贪婪。尤其是对金银,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她蹙起眉头,“我曾听人说,他府邸的密室里,堆满了金砖银锭,他每晚都要亲自去抚摸一遍,才能安然入睡。而且,他还格外迷信风水之说,府中的一草一木,都请了高人布置,深信能保他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贪婪,且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