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这才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张德禄,他的语气反而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张管家,你跟我多久了?”
张德禄头也不敢抬,颤声道:“回……回小王爷,八年了。”
“八年了啊……”朱由榔拖长了声音,他赤着脚,从虎皮卧榻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张德禄面前,金砖地面冰得他脚底发凉,心头的火气却烧得更旺,“八年,就算养条狗,也该知道主人的心思了。本世子让你去送东西,是让你去彰显本世子的恩宠与大度,不是让你去跟一个婊子吵架,更不是让你把这等污言秽语带回来,脏了本世子的耳朵!”
他蹲下身,捏住张德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说,她把本世子赏的血燕,扔哪了?”
“痰……痰盂……”张德禄的牙齿在打战。
“好,很好。”朱由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森森的寒气,“既然是赏你的,你没办好差事,那这福气,就该你自己受着。去,把那痰盂里的东西,给本世子亲口吃了。”
张德禄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朱由榔,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啊!”他疯狂地磕头,额头在金砖上撞得砰砰作响。
“拖下去。”朱由榔站起身,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旁边侍女的裙摆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两个人看着他吃,少一口,就打断他一根手指。”
立刻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家奴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嚎求饶的张德禄拖了出去。
处理完奴才,朱由榔心头的火气却未消散分毫。他烦躁地在堂内踱步,那件华贵的丝绸长袍被他走得呼呼生风。
一个婊子,一个秦淮河上的婊子,竟敢如此忤逆他!
他不是没抢过女人,也不是没见过烈女。可那些女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权,哭闹也好,上吊也罢,都只是价码没谈拢的手段。只要他把金银或者名分砸下去,再贞洁的烈女,最后也会化作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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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董小宛不一样。
她拒绝的不是他朱由榔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一切。她那句“生是冒家的人,死是冒家的鬼”,就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自卑、最敏感的地方。
冒辟疆!
又是这个名字!一个空有才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得到董小宛这般绝色女子的倾心?就凭他会写几首酸诗?
朱由榔一脚踹翻了身旁一个摆着西域琉璃瓶的紫檀木架子。
“哗啦——”
价值千金的琉璃瓶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都给本世子滚!滚出去!”他冲着满堂的侍女和乐师们咆哮。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
很快,大堂里只剩下朱由榔和他身边几个平日里一起鬼混的“朋友”。这些人大多是些落魄的宗室子弟,或是江南地方官宦家的纨绔,平日里靠着吹捧朱由榔,换取一些酒肉和庇护。
“王爷息怒,为个女人,不值得动这么大的肝火。”一个长着八字胡,名叫吴子谦的家伙,连忙上前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