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却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几分了然的笑意。他知道,吴三桂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的选择,不是愚忠,而是一场交易。他用山海关的安危,赌林渊能给他一个他想要的未来。
这个吴三桂,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枭雄。即便是在表明忠心的时候,也不忘留下筹码,划清界限。
“好。”林渊对着那名已经快要昏迷的信使,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告诉他,他欠的东西,我林渊会亲自送到他手上。”
军医匆匆赶到,将信使抬了下去。一场足以颠覆国运的危机,似乎就在这深夜的喧嚣与狂喜中,化于无形。
林渊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自己则转身准备返回值房,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并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钱彪给拦住了。
“大人,大人,您先别走啊!”钱彪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依旧像打雷,“刚才那事儿是大喜事,卑职这儿还有一件,也算是个喜事,就是……有点恶心人。”
“说。”林渊此刻心情正好,也耐着性子听他说。
“就是您让卑职审的那几个京营仓储的贪官,”钱彪从怀里又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正是那几个贪官的供词,“有个叫孙德才的司务,为了活命,把什么都招了。他说……他说他们除了克扣军粮,还帮着朝里的一些大人物,偷偷往山海关送信。”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像是被一阵寒风吹过,瞬间凝固。
“送信?”
“对!”钱彪没察觉到林渊神色的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孙德才说,这事儿他也是听他上头的人说的。说朝里有好几位国公、侯爷,还有些……有些他也不敢说名字的大官,从李自成围城那时候起,就没断了跟吴三桂的联系。”
钱彪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供词上的内容:“信里写的啥,孙德才这级别也看不到。但他偷听过他上司跟人聊天,说那些信里,大概意思就是劝吴总兵‘识时务’,说大明朝完了,崇祯皇帝不行了,让他别犯傻,早点给自己找好出路。还说……还说只要吴总兵愿意开关,他们就在京城里做内应,到时候大家一起发财,保住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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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彪越说越气,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咱们在城墙上跟闯贼拼命,这帮王八蛋在后头琢磨着怎么卖国!大人,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接过钱彪手里的那几张供词,借着亲兵递过来的火把,一字一句地看着。
夜风吹过,将火光吹得摇曳不定,光影投射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可那双眸子里,却像是燃起了一片冰原,寒气四溢,让旁边的钱彪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原来如此。
林渊现在才彻底明白,吴三桂在山海关,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局面。
他的面前,是多尔衮裂土封王的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