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握紧手机:“如果我不愿意删改呢?”
“那可能会影响评奖结果。”陈威廉说得委婉,“当然,艺术完整性很重要,但有时候,适度的调整是为了让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挂了电话,夏知微在剪辑室坐了很久。窗外,工坊院子里,新加入联盟的几个年轻导演正在讨论项目,笑声传进来,听起来充满希望。
可她觉得冷。《风暴眼》能拍出来、能播出、能引起关注,是因为抓住了蓝海倒台的窗口期。现在窗口正在关闭,新的规则正在建立。
第二个信号更隐晦,但更危险。
秦朗的好莱坞项目《算法末世》重新启动后,美方派来了新的制片人——一个叫凯瑟琳·李的韩裔女人,四十多岁,在好莱坞以“能把难搞的导演治得服服帖帖”闻名。
第一次剧本会,凯瑟琳就提出了二十多条修改意见。大部分是关于中国角色的:“这个程序员父亲的遭遇太悲惨了,观众会不适。”“揭露系统腐败的段落太直接,应该更隐喻。”“最好加一条光明的尾巴——比如系统最终被修复,正义得到伸张。”
秦朗耐着性子解释:“凯瑟琳,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系统无法从内部修复’。如果加光明的尾巴,就背叛了主题。”
“但观众需要希望。”凯瑟琳微笑,“尤其是国际观众。他们不想看两个小时的绝望。”
“那真实呢?真实往往就是绝望的。”
“电影不是新闻,秦导。”凯瑟琳收起笑容,“我们是讲故事的人,不是检察官。如果你坚持要保留这些阴暗面,投资方可能会重新考虑项目的商业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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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秦朗在酒店房间喝闷酒。夏知微打来视频时,他眼睛已经红了。
“他们想阉割这个故事。”他对着屏幕说,“把锋利的刀,磨成玩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秦朗摇头,“我需要这笔钱。《算法末世》的预算,够我拍五部独立电影。而且...这是我进入好莱坞主流的机会。”
夏知微沉默。她懂这种挣扎——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在坚持和妥协之间。每一个创作者都要面对这个永恒的命题。
“先拖着。”她说,“同时准备B计划。如果好莱坞的路走不通,我们回来自己拍。”
“自己拍?哪来的钱?”
“总会有办法的。”
第三个信号最直接,也最诡异。
一个周三下午,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出现在晚云工坊门口,说要见夏知微。前台看他形迹可疑,本想拒绝,但男人说:“告诉她,我叫马小明,是她父亲案件的证人。”
夏知微在会客室见到他时,男人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普通但紧张的脸。五十岁左右,眼袋很深,手一直在抖。
“夏小姐,我是你父亲当年的同事。”他声音沙哑,“厂里财务科的出纳,马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