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焦土之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碎块。浑身上下如同被彻底碾碎，没有一处不痛。那双猩红的眼眸，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

魔刀离手，业境消散，阎魔退去。

赵存心，回来了。代价，是濒死的重创和灵魂深处难以磨灭的冰冷印记，魔性，再次入骨！

阎魔刀法再一次潜意识改变了他的性情，下一次见血，必定更加恐怖。

另一边。

混沌始火早已熄灭。高达百丈的火焰神躯消失无踪。

姜允诺的本体，跌落在距离赵存心数十丈外的焦黑深坑之中。她身上的青色布衣破碎不堪，沾满了焦黑的尘土和金色的木液残迹，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被火焰反噬和刀气切割的伤痕，不少地方深可见骨，尤其是胸膛处，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她原本精致得不似凡尘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血液。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痛苦、虚弱，以及……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茫然与震动。

她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恐怖的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她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越过焦土与沟壑，落在了远处那个同样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身影上。

那个她曾视为“尘土”，口出“该死”的凡人军官。

那个以凡俗之躯，持禁忌凶兵，引动业镜阎罗，将她这位神农山传人、混沌火神，生生斩落尘埃，濒临死亡的男人。

他赢了。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也绝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自己真的……错了吗？那俯瞰众生的傲慢，那视王宗之下如无物的轻蔑……在对方那为袍泽血战、宁折不弯的意志，和最后那被魔功反噬、痛苦挣扎却依旧被同伴唤回一丝清明的眼神面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如同苦涩的胆汁，在她心头弥漫开来。有战败的屈辱，有被重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神农血脉深处、对生命的悲悯，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

若非自己言语相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