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始于唐昭宗天佑二年、由朱温创立的税收,因其极度的不合理与顽强的生命力,成为了五代时期苛捐杂税的一个典型缩影。
我靠!
石漱钰心中暗骂一声,不会吧?这玩意难道从朱温开始,历经唐、后梁、后唐,一直到现在,三十多年了,还在收?!
她感到一阵荒谬绝伦。这算什么?典型的草台班子继承!每一个新朝代推翻旧朝,往往急于稳定,对前朝的制度、法律、税赋,多采取悉从旧例的偷懒办法,全盘接收,只改年号旗号,少有真正彻底的梳理与革新。
以至于许多早已不合时宜、甚至荒诞绝伦的旧政陈规,如同顽疾痼瘴,一代代流传下来,最终受苦的唯有底层百姓。
这就好比清朝取代明朝,居然连明朝为了对抗清朝而加征的辽饷也继承下来继续收!
明朝收辽饷是为了打清朝祖宗,清朝收辽饷的意义是?自己打自己?
历史的荒诞,有时真是如出一辙。
但她也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此牛税非彼牛税?毕竟税目名称相同,内容可能不同。她需要确认。
她抬起头,将奏疏翻到记载牛税预估数额的那一页,指向那两个刺眼的字,目光投向坐在下首的赵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卿,这份奏报中所列的牛税一项……朕有些不解。此税目,具体是何渊源?如何征收?课税对象又是哪些?”
赵莹见皇帝突然问起这个相对细枝末节的税目,虽有些意外,但他是户部主管,对天下税赋了如指掌,不假思索便答道:
“回陛下,此牛税,又称牛租,始于前朝梁太祖皇帝平定淮南之时。当时梁太祖获淮牛万计,颁之于兖、郓、陈、蔡、宋诸州百姓,令其岁输租,以充公用。
其制,受牛之家,每岁依例纳钱粮若干,谓之牛税。后经梁、唐,乃至本朝,皆循此例,岁岁征收,以为常赋。”
果然是它!石漱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奏疏,继续问道:“哦?梁太祖发牛与民,至今……有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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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莹略一计算,答道:“自唐昭宗天佑二年梁祖颁牛起,历经梁太祖、梁废帝、梁末帝、唐庄宗、唐明宗、闵帝至本朝太上皇与陛下,已历……三十有八年矣。”
三十八年!近四十年!那些牛就算当时是壮牛,如今也早就老死、病死、被宰杀吃掉了!
“三十八年……” 石漱钰重复着这个数字,“朕听闻,牛畜之寿,不过十数载。梁祖所颁之牛,至今三十八年,想必那些牛,大多早已老病而死,或化为尘土了吧?”
殿内一时寂静。桑维翰、李崧、和凝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身为宰相,自然知道这牛税的由来与不合理之处,但多年来习以为常,且税目虽小,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从未想过要主动废除。此刻被皇帝当面点出,都觉有些尴尬。
赵莹也是老脸微热,躬身道:“陛下明察。牛畜确有生死。然此税沿袭已久,已成定制,且涉及数州之地,岁入虽非钜万,亦能稍补国用……”
“补国用?” 石漱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