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木匠之殁

“豆娘呢?”他问。

“在屋里……哭晕过去好几回了,这会儿怕是没力气哭了,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看着……吓人。”

老周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街坊们都在帮忙张罗后事,只是这……这后面的事情,还有豆娘这孩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助。

在这乱世,底层小民的死亡如同草芥,能帮着办理后事,已是邻里能尽的最深的情分。

可一个六岁孤女的未来,如同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谁家都不宽裕,多一张嘴便是天大的负担,更何况还是个刚刚失去双亲、需要精心呵护的孩子。

许清安没有多言,只道:“我去看看。”

他随着老周再次踏入周家那个熟悉的院落。

往日里,这里总有木屑的清香,有信娘忙碌的身影,有豆娘清脆的笑语。

而此刻,只有满院的湿冷与死寂。

堂屋已然布置成了简陋的灵堂,两口薄棺并排停放。

几支白蜡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几张街坊妇人悲戚而茫然的脸。

豆娘没有待在灵堂里。

她蜷缩在自己那间小屋的炕角,身上还穿着那件淋了雨、未来得及换下的旧夹袄。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骤然抛弃在暴风雨中的雏鸟。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只露出一个凌乱的发顶。

那种死寂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许清安走到炕边,缓缓坐下。

他的灵觉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小女孩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无助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所包裹。

她那微弱的心神,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良久,许清安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放在了豆娘那微微颤抖的、瘦削的背脊上。

他的掌心,没有运使任何灵力神通,只是传递着一丝属于活人的、恒定的温暖。

豆娘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

“豆娘,”

许清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如同春日里融化冰层的暖阳,“以后,便跟着我吧。”

这句话,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