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静立骸骨之前,目光沉静。风雨穿过院中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更衬得此地孤寂凄清。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虚按于骸骨额前寸许之地,并未触碰。
双眸微闭,体内《神农百草经》功法自然运转,灵元如细腻的丝线,轻柔地缠绕上那缕残存的执念。
并非搜魂,亦非通灵,而是以自身澄澈道心,去感应、解读这逝去多年战士最后的心念烙印。
一幕幕破碎、模糊却又惨烈无比的画面,伴随着汹涌的情感冲击,涌入许清安心间:
震天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
烽烟弥漫的边垒,如同巨兽搏斗的战场……
身边同伴一个个倒下,血染红了泥土……
一封染血的密函塞入怀中,队正声嘶力竭的吼声:“送至楚州王统制手中!死也要送到!”……
突围,不断的突围,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
冰冷的箭矢射穿胸膛,剧痛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拖着残躯,凭借最后意志一路南逃……
终于看到这座山神庙,力竭倒下……
意识弥留之际,望着南方,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信,未能送到……
职责,未能完成……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双充满血丝、圆睁着、望向南方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许清安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一位奉命传递军情的信使,终是力竭殉职于此,抱憾而终。
那浓烈的执念,经年不散,并非怨毒,而是对其未竟使命的耿耿于怀,对其袍泽牺牲价值的未能实现的深深憾恨。
他目光下落,注意到那骸骨紧抱断矛的手臂骨骼之下,胸腔肋骨缝隙里,似乎隐约有一点异样。
若非他神识敏锐,绝难发现。
他并指如刀,一缕极细微的灵元透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肋骨旁的尘土与腐化物清理开。
果然,里面藏着一个寸许长的、以油布紧密包裹的细小竹管。
油布早已发黑脆化,轻轻一触便碎裂开来,露出里面一截同样泛黄发黑的细小纸卷。
许清安以灵元托着那纸卷,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是以一种特殊的药墨书写,虽年代久远,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仍有几个关键字依稀可辨:
“……腊月……鞑靼异动……恐……诈……和议……粮道……险……”
字迹潦草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急情况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