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着一种……水草的清涩感。
河泥?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脑海中关于“新娘沉塘案”的记忆碎片被调动起来。发现新娘尸体的河边土壤……似乎是黄褐色?不对,卷宗记录可能有误,或者发现尸体的地点并非第一现场。
这片泥土,是从某个人的鞋底刮落下来的。那个人,在他之前,曾被关押在这里,并且接触过案发现场,或者与案发现场类似环境的河泥。
会是谁?是那个暴毙的录事?还是……真正的凶手?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在他脑中盘旋,等待着被串联的丝线。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苏喆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两名身着大理寺公服、腰佩横刀的狱卒走了进来,面色冷硬。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囚室,最后落在蜷缩在墙角的苏喆身上。
“陈默,起来!”声音如同破锣,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苏喆没有反抗,顺从地、略显艰难地试图站起。他刻意表现出原主应有的虚弱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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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稍矮的狱卒上前,粗暴地将他拽起,推搡着向外走。
“二位差大哥……是,是要提审吗?”苏喆模仿着原主的口吻,声音带着颤抖。
高个狱卒冷哼一声:“提审?小子,你倒是想得美!徐仵作为你这孽徒求情,寺丞大人开恩,允你戴罪立功!”
徐师父?
苏佶心中一动。徐嵩在原主记忆里,是个刻板、严厉,但并非歹毒之人。他当初呵斥原主,或许并非单纯为了结案,而是察觉到了更深的水,想保护这个不知轻重的徒弟?如今原主下狱,他果然还是出面了。
“立功?如何立功?”苏佶忙问。
“少废话!到了便知!”矮个狱卒不耐烦地又推了他一把。
苏佶不再多言,被两人押解着,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一路向上。他低着头,但【洞察入微】的天赋已全力运转。
墙壁上火把留下的烟熏痕迹,地面石阶被无数人踩踏形成的磨损凹坑,空气中逐渐变化的味道——从牢房的腐臭,到衙署常见的墨香与陈旧木料的气息……
他被带到了一个偏厅。厅内气氛凝重,上首坐着一位面容严肃、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应是大理寺某位寺丞。其侧下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是原主的师父徐嵩。徐嵩看到苏喆,眼神复杂,有痛心,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厅堂中央的地面上,停放着一具以白布覆盖的尸身。虽盖着布,但那轮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浓烈的防腐药草和死亡气息,都昭示着其身份。
“罪徒陈默带到!”狱卒高声禀报。
寺丞锐利的目光落在苏喆身上,沉声道:“陈默,你师父以自身前程为你作保,称你于验尸一道或有偏才。今有另一桩命案,死者情况蹊跷,你若能助徐仵作勘验明白,或可酌情减你之罪。若再敢胡言乱语,数罪并罚,立斩不赦!”
苏喆低头应是,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