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六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踏着日光缓缓而来,鎏金车厢四角悬的错银,清越的铃铛响起,惊起停在檐上的雀儿,也惊了整个金陵城。
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忽然肃静下来。
"元家的凤凰回巢了!"
刚起床不久,还有几分朦胧睡意的茶博士,倏然清醒,猛地扯住正数铜板的账房先生,两人齐齐缩到青布幌子后头。二人只敢露出眼睛,悄悄观察贵人。
车队过处,百姓竟都自发退至道旁,有孩童想挤上前瞧稀罕,立即被母亲捂嘴抱走:"可不敢冲撞六娘子车驾!”
谁不知道!去年刘尚书家的公子挡道,被她用金弹弓打落了玉冠呢!
忽闻二楼雅间"哐当"一声,原是几位打扮风流,略施薄粉的公子哥,慌忙间碰翻了茶案。
其中一位戴累丝金冠的抖着手指帘缝:"真是元清鸾!她不是要在琅琊祖宅待到明年?"
"快撤了这枇杷露!"
另一个紫衣少年突然脸色发白地推瓷盏:"她最嫌这东西甜腻,闻着味儿都要骂人俗气……伙计!换庐山云雾来,要雨前摘的!"
满街俱寂中,车队却在聚仙楼前略缓了缓,描金车帘微掀,随意抛下个杏核。
银铃似的笑声飘出来:"这家的杏脯腌得倒爽利,赏。"
一枚龙眼大的金珠应声滚落,恰停在茶博士脚边。他僵着身子不敢捡,直到马车渐渐行的远了,才颤巍巍的爬出来,拈起那颗金珠。
"这够买下小人整间茶铺了……"
车队行至永兴坊时,忽的听闻马匹惊嘶,前方七八个华服青年慌忙勒转马头,见了鬼似的调头逃开。
为首穿绛纱袍的公子险些摔下来,玉带钩卡在马镫上狼狈不堪。
"是漕运总督查家的三公子!"
卖花娘偷偷对同伴低语:"他去年才被六娘子抽了一顿,说他的新坐骑像秃毛驴……"
查三公子到底没躲过,那车帘倏然被掀起,少女露出脸,漫不经心瞥过他,轻笑道:
"查郎君这匹青海骢,倒真养出膘了。"
众人尚未回神,她随手扔出个紫柰果,那果子"啪"地砸中马额,惊得骏马直尥蹶子。
查三公子手忙脚乱勒缰绳时,元家车队早已扬长而去,唯留满街璎珞铃音与涨红脸的少年郎君。
卖花娘看这帮大人物难得出了丑,是看的津津有味,捂着嘴悄悄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