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厩管事……贪墨买草料的银钱……偷偷用城外乱葬岗捡来的……病死的瘟猪瘟鸡……甚至……甚至还有无人认领的腐肉……混着草料喂马……那病死的马……肉也没浪费……低价卖给……卖给西市那几个黑心屠户……人吃了……就……就这样了……”
阿福复述这些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云舒的指尖瞬间冰凉,一股寒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液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她的指尖甚至微微发麻。
“腐肉喂马…病马肉流入市面…高热、咳血……” 几个可怕的名词在她脑中疯狂叫嚣,最终汇聚成一个更恐怖的结论——鼠疫!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穿了她的冷静。一瞬间,她仿佛不是站在冷月苑的书房里,而是被拖入了无边炼狱,眼前闪过的是史书字里行间描绘的“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的凄惨景象,是“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死寂之城。
她的胃部一阵痉挛,几乎要干呕出来。这不再是宅院里的勾心斗角,这是天灾,更是人祸,是能焚尽一切的野火!
她猛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尖叫。不能乱!绝对不能乱!恐惧是比瘟疫更快的传染病。
“快!阿福!立刻将那老伯接触过的所有衣物烧掉!你自己马上去用大蒜素水彻底清洗全身!”云舒从震惊中强行拉回神智,急声命令。
她再次坐到书桌前,奋笔疾书,将腐肉喂马、病马肉流入市面、疫情实为人祸的惊天真相详细写下,这已不再是普通的疫情报告,而是一份指控王府内部管理腐败酿成大祸的状纸!
她必须将这份东西送出去!无论多么困难!
然而,当她试图寻找新的送信途径时,却发现冷月苑外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陌生的“家丁”身影,他们看似在巡逻,目光却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扫向冷月苑的门口。
一种被严密监视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云舒。
她立刻意识到,赵侧妃恐怕不仅仅是在封锁消息,她更是在试图掩盖这起惊天丑闻的源头!她可能早已知道或猜到了疫情爆发的真实原因,她的所有举措——驱赶知情者、封锁王府、监视冷月苑——都是为了将真相彻底捂死在王府的高墙之内!
瘟疫已成,而那只试图遮天的黑手,才刚刚落下。她手中的这封信,还能有机会送出去吗?即使送出去了,又会引来怎样的疾风骤雨?
云舒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场疫情,更是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