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窟七日

那细微的水声,是他世界里唯一的方向。

爬行似乎持续了几个小时。最终,他在岩壁的底部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滴浑浊的水珠正缓慢地在顶端凝聚,然后落下,汇入下方一个只有杯盖大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水洼。

龙飞几乎是扑了过去,将干裂的嘴唇凑近,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慢得令人心焦的水滴。每一滴浑浊、带着土腥味的液体,都如同甘霖,滋润着他即将燃烧起来的喉咙。

这远远不够。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渴死了。

解决了最急迫的渴,饥饿感和伤痛便更清晰地袭来。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保存体力,同时开始处理伤口。他撕下身上较为完整的衣料,借助牙齿和右手,笨拙地将骨折的左臂相对固定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片上。动作粗暴,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完成这一切后,他几乎虚脱。

在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记忆如同鬼魅,悄然袭来。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父亲转身举枪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在那刺目的红光中彻底消失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家园……那片生长着荧光蒲公英的粉紫色天空,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虽然平凡却充满温暖的小镇,此刻是否已彻底化为焦土?

强烈的悲伤和仇恨几乎要将他吞噬。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的家园?

在这种极致的情绪波动中,他胸口的玉佩再次传来了稳定的温热。

它仿佛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一个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异物。他下意识地握住它,那温度不烫,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这几日,他无数次观察它。在微弱的光线下,它的色泽温润内敛,表面的龙形纹路古老而神秘。黑暗中,玉佩持续散发着恒定的温度,每一次心跳它就轻轻撞击胸骨,如同某种计时器在倒数。他摩挲着玉佩背面微凹的缺口,那形状莫名熟悉。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只是持续地、恒久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像是在默默地滋养着他虚弱的身体,驱散着地底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