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西汉15

石墨打着哈欠往砚台里倒清水,突然“呀”地叫了一声。“师父,您看这‘虹霓’的‘霓’字,司马先生写的是‘雨’字头,可我昨儿个在书肆瞧的抄本是‘雨’字底带个‘儿’!”

班伯正就着月光核对碑文,闻言凑过去一看,眉头立马拧成个疙瘩。石敢也凑过来,脑袋差点撞到石墨的后脑勺:“会不会是抄本写错了?”

“胡说!”石砚抢过石墨手里的刻刀,“书肆那几个酸儒,上次把‘驰骋’写成‘驰聘’,被国子监的博士骂得狗血淋头呢!”

正吵着,坊门被“吱呀”推开,一个穿藏青锦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酒壶。“班师傅深夜还在赶工?”男子声音洪亮,惊得石墨手里的刻刀差点掉了。

“司马先生?”班伯赶紧拱手行礼,三个徒弟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石敢忘了自己光着膀子,急得手忙脚乱想找衣服,结果差点踩到石砚的辫子。

司马相如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酒壶往石桌上一放:“我猜你们准在为碑文较劲,特意送壶好酒来。”他走到碑前,手指点着石墨说的那个字,“这‘霓’字我原是写的‘雨’字头,后来琢磨着,‘霓’是雌虹,带个‘儿’字更显柔婉,便改了——倒是你们看得仔细。”

石墨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先生的字好看,多看几眼就记下了。”

司马相如被逗乐了,拿起石砚的刻刀在废石上划了个“霓”字:“你们这宫束班,刻石时比史官校书还较真,难怪前儿个东方朔来瞧了,说这碑上的字比他的胡子还精神。”

石敢突然一拍大腿:“先生,前儿个我刻‘猛兽食颛民’的‘颛’字,总觉得那竖钩像头翘尾巴的狼,结果刻完一看,真像!”他说着就去拿凿子要比划,被班伯一把拉住。

“别在先生面前献丑!”班伯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司马相如作揖,“让先生见笑了,这群小子就这点出息。”

司马相如却摆着手笑:“我倒觉得好!字里藏着精气神,才叫真功夫。”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等碑成了,我邀上枚乘、邹阳他们来贺,让他们瞧瞧,咱大汉的匠人,比文人还懂文章里的气脉!”

石墨突然指着碑上的“风”字:“先生您看,这字的撇捺像不像风吹动的旗?刻的时候总觉得手跟着晃呢!”

司马相如凑近一看,突然抚掌大笑:“像!太像了!这哪是刻字,是把《上林赋》里的风都锁进石头里了——好个宫束班,真能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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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刻石坊里,凿子敲石头的声音混着笑声,飘得老远。月亮从天窗挪到碑顶,把碑上的字照得明明亮亮,像撒了层会发光的石粉。

场景三:碑成之日,甘泉宫前

时间:一月后,清晨

【场景】

甘泉宫前的空地上,新刻好的《上林赋》石碑被红绸盖着,四个壮汉正摩拳擦掌准备揭幕。周围挤满了文武百官和长安的文人,交头接耳的声浪像涨潮的水。

班伯穿着新做的锦袍,三个徒弟也换上了干净衣裳,只是石敢的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石渍,石砚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石墨的鞋子却沾着泥——今早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说是为了抢着扶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