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云染染放下汤碗,“飞主任他爸这个手术,必须换其他人做。最好是请外院的专家,或者科里其他经验丰富的副主任医师,比如张主任,他做阑尾炎手术也很拿手,跟飞主任关系又好,术后护理也方便沟通。”
正说着,汪明睿的手机响了,是飞哥打来的。他赶紧接起:“飞哥?”
“明睿,你到家了吗?”飞哥的声音有点疲惫,“306床的超声结果出来了,急性化脓性阑尾炎,明天早上八点手术,你跟台。”
“好,”汪明睿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飞哥,主刀是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飞哥的声音:“不是,我跟张主任换了台,他主刀,我当助手。”
汪明睿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云染染,云染染冲他比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飞哥,您想通了?”汪明睿笑着说。
“想不通也得想通,”飞哥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跟你婶子在医院走廊哭,说我要是敢给我爸做手术,她就敢掀了手术室的门。再说了,张主任刚才找我,说‘你小子要是敢上手术台,我就敢把你从台上拽下来’,老伙计都把话说这份上了,我还能逞强?”
汪明睿忍不住笑了:“张主任也是为您好,阿姨也是担心您。”
“是啊,”飞哥叹了口气,“刚才我去病房看我爸,他还跟我说‘儿子,你做的手术我放心’,我跟他说‘爸,张主任比我厉害,他做过的阑尾炎手术,能从咱们科排到门诊楼’,老爷子还不乐意,说我嫌弃他。”
“老爷子就是心疼您,怕您累着,”汪明睿说,“明天手术肯定顺利,张主任技术那么好,您当助手,强强联合。”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写手术知情同意书,”飞哥顿了顿,又说,“明睿,今天谢谢你,早上在办公室问你的问题,你没答上来,我还怪你不懂事,现在想想,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飞哥,我也不懂,是我妈跟我说的,”汪明睿老实说,“我妈说,医生也是人,也有软肋,回避不是怂,是对患者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飞哥的声音:“你妈说得对,这话我记着了。明天早点来,术前查房咱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汪明睿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大口扒饭,排骨汤的香味终于飘进了心里。云染染看着他,笑着说:“这下放心了?”
“嗯,”汪明睿点点头,“飞哥请了张主任主刀,自己当助手,这样既不违反伦理,又能盯着手术,老爷子也放心。”
“这就对了,”云染染舀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医疗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你以后当了医生,记住一句话:手术台上,只有患者,没有亲人;只有病情,没有人情。这不是冷血,是专业。”
汪明睿嚼着排骨,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暖黄的光映着碗里的汤,泛起细碎的涟漪。他想起明天早上的手术,想起飞哥站在助手位置上的样子,想起张主任握着手术刀的手,突然觉得,所谓的医疗伦理,不是冷冰冰的规定,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情感的克制——因为在乎,所以才要保持距离;因为责任,所以才要选择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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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汪明睿提前到了医院。护士站里,夜班护士正在交班,看见他就笑:“明睿来了?飞主任早就来了,在306床呢。”
他往306床走,远远就看见飞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术前告知单,一条一条跟飞爸解释:“爸,这个手术是张主任主刀,他做了二十多年手术,比我经验丰富。我在旁边当助手,帮他递器械,看着手术过程,您放心。”
飞爸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飞妈的手,点点头:“我放心,你俩谁做都一样,都是为了我好。”
飞妈红着眼眶,拍了拍飞哥的手背:“好好配合张主任,别瞎操心,你爸这边有我呢。”
七点半,张主任来了,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老飞,准备好了吗?八点准时进手术室。”
飞爸笑着点头:“准备好了,张主任,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飞哥说,“走,去医生办公室,咱们再核对一下手术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