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汉中和东海的两块区域:“答应他。允许他派学子来,人数不得超过二十,需经过严格审查。就让他们在农桑堂、工器堂的外围学习,核心机密不得接触。同时,我们要派往汉中的‘火种’种苗和水车工匠,也必须是最优秀的,要让汉中的百姓真切感受到,这些东西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主公,这是否是养虎为患?”萧何仍有忧虑,“刘邦得其粮秣之利,国力增强,恐对我不利。”
赵政摇头,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萧何,你只看到了其一。我将‘火种’送入汉中,种下的不仅仅是庄稼。当汉中的农夫习惯了亩产千斤的收获,当汉中的百姓用上了东海的水车,他们还会轻易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吗?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想,是谁带来了这些改变?是逼他们服役打仗的汉王,还是提供种子和技术的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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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一场对民心的争夺。刘邦想学我的技术,我便让他学,但他能学走技术,却未必能学走技术背后‘以民为本’的魂。当他境内的百姓开始用脚投票时,他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民本策》的力量。”
“至于那二十名学子……”赵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们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东海是如何运作的,看看格物院的灯火,看看通言堂里百越少年与汉人孩童同席而诵。思想的种子,有时候比作物的种子,传播得更远。”
命令迅速下达。东海与汉中之间,一条以“火种”和“水车”为纽带的特殊通道,即将建立。这背后,是两位当世枭雄在理念和实力层面的又一次无声交锋。
南方,望仙城外。
几天过去,最初的戒备和生疏,在实实在在的交流中逐渐消融。
秦越人的义诊棚前排起了长队。他用东海带来的金疮药和消炎草药,成功处理了几例严重的创伤感染;用娴熟的正骨手法,帮一个摔断胳膊的少年接好了骨头;甚至用那套闪亮的银刀,为一个患有痈疽的壮年进行了一次成功的排脓手术。望仙城缺乏有效的医疗手段,秦越人的医术几乎被视若神明。
田穰那边更是成果显着。他不仅详细讲解了“火种”和“金黍”的种植方法,还亲自示范了东海改良的曲辕犁(小型模型)和耙的使用,其效率让望仙城的农人啧啧称奇。作为回报,望仙城的农人也向他们展示了本地培育的一种块茎硕大、极其耐涝的“水薯”(类似芋头),以及他们独特的、利用潮汐和山地落差修建的梯田灌溉系统。双方农人蹲在田埂上,用手势和半懂不懂的语言热烈交流,气氛融洽。
史官司马迁(假设性人物,代指使团史官)则如鱼得水,他拿着炭笔和皮纸,疯狂记录着望仙城的建筑布局、祭祀仪式(他们保留了简化版的祭祀天帝和祖先的仪式)、口口相传的关于徐福东渡的零碎歌谣,以及他们的社会结构(以“里”为单位,由“三老”和有名望的工匠、农师共同议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在望仙城一座靠近山壁、最为高大的石质建筑内,几位年纪与徐稷相仿,但神情更为严肃的老者聚集在一起。这里是望仙城的祖祠,也是他们议事的核心之地。
“徐稷!你太轻信了!”一位面色黝黑,手掌粗糙如同老树皮的老工匠沉声道,“那些人带来的东西是好,但焉知不是糖衣毒药?他们的军队就在城外!那个姓韩的将军,身上那股杀气,隔老远都能闻到!我们望仙城平静了百多年,何必引狼入室?”
另一位负责祭祀的老者,脸上涂着古老的彩绘,声音沙哑:“天帝和徐公先祖的启示中,从未提及海外会有如此强大的同族归来。他们的礼仪、器物,虽似曾相识,却更多陌生。尤其是他们那个‘格物院’,钻研奇技淫巧,恐非正道!我等当恪守先祖遗训,保持血脉纯净,方是‘永续’之本!”
徐稷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听着众人的质疑。他何尝没有这些担忧?但秦越人救治的那些病人,田穰带来的那些高产物种,又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诸位,”他缓缓开口,“他们的医术,救了我城数人性命;他们的种子,可能让我城再无饥馑之忧。若因疑虑而拒之门外,岂不是因噎废食?至于军队……他们若真有恶意,以其实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攻城岂不更省事?”
“或许他们是想兵不血刃,收服我们!”老工匠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