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军师将军府后院,晚风送来了些许凉意。
总结会议已经结束,萧何和曹参都已离去各自忙碌。赵政独自一人,慢慢踱步到那株老槐树下。
墨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然出现,低声汇报:“主人,刘邦已攻克宛城,南阳郡望风而降,其部正快速向武关方向推进。项羽已初步整编章邯部,声势浩大,不日或将西进。”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他熟悉的轨迹隆隆向前。刘邦即将叩响关中大门,项羽这头巨鹿之战后更加强壮的猛虎,也即将把目光投向西方。而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根基还远远不够深厚。
他想起了萧何汇报时那老农骂街的生动景象,想起了曹参抱怨调解纠纷比打仗还累的委屈表情,也想起了关于韩信练兵的那些“邪性”却又有效的法子。这些点点滴滴,构成了他目前根基的鲜活画面。
生机勃勃,却又脆弱。
砀北的民心,是靠分田、减税、公正换来的,如同新栽的树苗,需要持续的政策雨露滋养,经不起狂风暴雨。
军队的忠诚,是靠优厚的待遇、公平的赏罚以及韩信那种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凝聚的,但这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不断的胜利来巩固。
商业的繁荣,依赖于安全和稳定的环境,一旦战火波及,这脆弱的繁荣可能顷刻瓦解。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低声重复着白天对萧何他们说过的这句话,但此刻,感受更深。砀郡之政,乃至沛县的根本,绝不能停留在纸面和口号上。任何一点欺上瞒下,任何一丝苛捐杂税的死灰复燃,任何一桩冤狱得不到昭雪,都可能让这来之不易的民心流失。
他抬起头,望着开始浮现星子的夜空。沛县这颗种子已经发芽,砀郡这片新枝也正在抽条。但要长成参天大树,足以在即将到来的楚汉风暴中屹立不倒,还需要更多的养分,更精心的修剪,以及……更警惕的目光。
“深根固本……”他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还差得远呢。”
就在这时,周勃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军师!军师!俺老周回来啦!您快去看看,俺从泗水那边弄回来几匹好马,那膘肥体壮的,嘿嘿……”
赵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神情,摇了摇头,将思绪暂时压下,抬步向前院走去。这乱世根基的构建,就是在这些繁杂、琐碎甚至有些可笑的日常中,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