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问卜 顶盛典奉命抡才

蒋星辉赶紧说:“伯母您可别夸她了,她一得意,更要胡说八道了!”紫芝却满不在乎的说:“我也不盼着将来再考,就盼着明天部试的时候,太后看了卷子问:‘去年郡考还有几家同姓的,怎么这回都不见了?赶紧让她们都来殿试!’要是这样就好了!”蒋春辉听了笑着说:“妹妹,你这话倒不是‘望梅止渴’,但也有个四字批语。”董青钿好奇地问道:“哪四个字啊?”蒋春辉说:“叫做‘画饼充饥’。”这时,成氏夫人笑着打圆场:“要这么说的话,一个望梅止渴,一个画饼充饥,可不是越说越闷?依我看啊,你们饭后没事,不如求个签、算个卦问问吉凶?我听说六外甥女起课最灵,或者起个课也行。这会光顾着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你们都到晚芳园去吧。”紫芝又追问说:“这花园本来叫‘漱芳’,怎么改成‘晚芳’了?”成氏解释说:“这是你舅舅因为没儿子,想讨个‘晚年得子’的好兆头,所以才改的名。”

姐妹们跟夫人告了别,便起身去了花园,还是进了文杏阁,按往常的规矩分宾主坐下,先吃了些点心。蒋秋辉叹气道:“可惜今年的殿试,咱们都没法参加。我们姐妹平时也没怎么用功,今年不去,倒能借着这个机会藏藏拙;可各位姐姐不去,就太委屈了。”宝云连忙说道:“当年蒋伯伯可是科举状元,这天下谁不知道啊!这就是‘家学渊源’,你们六位姐姐要是去考试,肯定能名列前茅,怎么能说藏拙呢?”董珠钿也跟着说:“要说藏拙,得算我们五个姐妹。别的不说,就说学问这块,我们平时没少受宝云姐姐的指点,您就算我们的老师了。”吕瑞蓂接话说:“这么说的话,宝云姐姐该算我们的‘太老师’了!”紫云纳闷滴问:“这话怎么说?”吕瑞蓂解释说:“我们常跟珠钿姐姐学东西,珠钿姐姐又跟宝云姐姐学,这么论下来,宝云姐姐不就是太老师嘛!”掌红珠笑着补充到:“宝云姐姐是珠钿姐姐的老师、瑞蓂姐姐的太老师,可我们平时又常受瑞蓂姐姐教导,那宝云姐姐该算我们的什么老师呀?”紫芝抢着说:“依我看呐,只能叫‘太太老师’了!”蒋丽辉笑着说:“‘太太’和‘老师’本来是两个人,现在凑成一个,倒挺特别。”

紫芝忽然正经起来:“我劝各位姐姐先别拽这些文绉绉的话了,我有句实在话说。咱们今天聚在这儿,本来就是舅舅怕咱们不能考试心里闷,才接咱们来玩的。我不瞒大家,这几天我因为要回避考试,跟家里七个姐妹天天闷得慌;今天听说舅舅来接,还想着能一起玩玩解解闷。结果你们一见面,净说这些口是心非的‘道学话’,这不越聊越闷嘛!”董宝钿笑着说:“你看紫芝妹妹,都中了‘淑女’还这么爱玩,脾气倒跟我家青钿妹妹一模一样。”芳芝也说:“紫芝妹妹平时在家就这样,我们都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乐不够’。”紫芝听后更得意了:“别说我中了淑女还玩,就算太后让我们去殿试,中了才女,我照样玩!”锦云听了冷笑说:“你们听听,这话说得多自在,还想着殿试呢!”蒋春辉又补了一句:“她这话也有四字批语。”香云问:“叫什么?”蒋春辉说:“叫做‘一厢情愿’。”

掌浦珠赶紧打圆场说:“姐姐别这么说。我听我爹说,这次女试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的大事,跟往年的科举不一样,本来不用回避的。就是怕大家因为冒失犯错,不敢跟太后请旨,所以才耽误了。要是咱们联合起来递个请旨的折子,太后正怕考试的人少呢,哪有不准的道理?现在就盼着谁能找机会提一句,或者在别的话里带到这事,就能奏请了。”蒋素辉说:“咱们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听伯母的话,一起求个签,看看结果怎么样。”宝云点头说:“这主意好!”立刻让丫鬟摆上香案,派人去借了签桶,一会儿就都准备好了。姐妹们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对着天空祷告,然后一起求了一支签。展开签本一看,是“中平”签,后面还有两句诗:“欲识生前君大数,前三三与后三三。”大家看了都摸不着头脑。

紫芝眼睛一亮,说道:“这后一句‘前三三’,不就是咱们三十三个姐妹嘛!‘后三三’,肯定是三月二十三日让咱们去殿试啊!这还能错?”掌乘珠疑惑的说:“妹妹这么解倒有点道理,可殿试在四月,怎么会是三月呢?”紫芝一拍脑袋:“哦对,我忘了!那说不定是三月二十三日让咱们去补部试呢!”吕祥蓂说:“刚才伯母说芸芝姐姐会起课,咱们不如再让她起一课?签和课放一起参考,不是更准嘛!”彩云也说:“闹了半天,倒把这能断疑的事忘了!”

随后,大家都围着孟芸芝,让她起课。芸芝说:“不用每个人都起,一起一课就行,看看课的格局,再瞧瞧相关的‘类神’,就能知道个大概了。”掌骊珠问:“那姐姐快起吧!是用钱摇,还是用蓍草啊?”瑶芝解释:“蓍草是算《周易》课用的,芸芝姐姐算的是‘六壬课’,得报个时辰,哪位姐姐报个时辰吧?”董青钿说:“我来报!”可她想了想,又指着外面说:“嘴上报时辰,怕心里不专注;我去把东边桥边那棵杏树上,有只翠雀落过的朝东那枝杏花折来,数数连花带朵有多少瓣。要是超过十二朵,就以十三为子时,这么算时辰,行不行?”绿云没等她说完,就拉着玉芝往外跑,琼芝和青钿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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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桥边,玉芝就喊:“你看那雀儿,见咱们来就飞了!”绿云松了口气:“还好它刚飞,不然咱们都记不清是哪枝了。幸好这枝也不高。”说着就轻轻把杏花折了下来。琼芝一看:“真难得,花瓣一片都没掉,整整齐齐的!”这时候蒋月辉走过来:“芸芝姐姐让你们拿好,别把花朵弄丢了,不然课就不灵了。”大家赶紧拿着杏花回到阁里。芸芝接过杏花数了数,是刚开的花,连大带小一共三十三朵。华芝惊喜的说:“你看这花的数量,正好跟咱们今天的人数一样,难道真有说道?”香云赶紧摆手说:“姐姐先别议论,让芸芝姐姐安安静静算完。”

芸芝掐着手指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满脸喜色地说:“今天是初九,大概到二十三号壬申那天,咱们都得去礼部走一趟!”紫芝立刻得意地看向蒋春辉说:“怎么样?春辉姐姐还说我‘一相情愿’呢!”董翠钿赶紧问:“芸芝姐姐,你给咱们讲讲这课的大概意思呗,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芸芝解释说:“算考试的话,主要看‘文书爻’,然后再看‘朱雀’。朱雀属火,象征着‘文明’,是跟考试相关的‘类神’,这两样最关键。再结合课的格局来看,就像今天是戊午日……”紫芝又插嘴说:“这课肯定灵!你们听这个日子就知道了,谁还记得今天是戊午日啊?”宝云无奈的说:“芸芝妹妹正说在关键处,你又插一嘴。你看天不早了,等她说完,咱们好吃饭啊。”紫芝还不服:“姐姐,你觉得我插的这段不好吗?”蒋秋辉赶紧劝道:“好妹妹,你先别说话,听芸芝姐姐说。”

芸芝接着说:“杏花有三十三朵,减去二十四,还剩九,按十二时辰算,就是申时。巧的是,这课的‘三传四课’七个字里,除去‘旬空’‘陷空’的字,悄悄透出‘巳、戌、卯’三个字,正好合了‘铸印乘轩’的格局,算考试是最吉利的。而且‘巳’代表文书,朱雀也在课里出现了,加上‘巳’还藏着‘丁马’,这是文书要动的迹象。到二十三号壬申那天,‘巳’和‘申’相合,能带动文书;‘丁’和‘壬’相合,能引出‘丁马’,看来咱们肯定能补考!”大家听了这话,全都喜笑颜开,之前的烦闷一下子就没了。

这时,紫芝故意逗趣到:“你这课可别像《西厢记》里那句词才好。”蒋秋辉问:“像哪句啊?”紫芝咧嘴笑道:“别是‘说来的话儿不应口’就行!”兰芝瞪了紫芝一眼,认真分析道:“依我看,第一次部试是三月初三,第二次复试是三月十三,刚折的杏花正好三十三朵,咱们又正好三十三个人;要是真在二十三号补考,刚好合上签上‘前三三后三三’的话,这课肯定灵!”素云好奇的问:“紫芝妹妹难道看过《西厢记》?”兰芝解释说:“哪里看过呀,就是听戏里唱过,她记在心里随口乱说,妹妹别跟她较真。”这时候宝云开口说:“饭已经摆在对面敞厅了,各位姐姐去那边坐吧。”大家这才起身过去。从这以后,姑娘们就天天在花园里聚着,等着消息。

另一边,卞滨因为要在朝里忙活红旗捷报进京的事,忙了好几天。三月十三部试考完,到二十二号放榜:阴若花考了第一名部元,唐闺臣是第二名亚元。卞滨和孟谟带着官员,捧着所有考卷进宫面呈武则天。武后看了几本超等的卷子,赞叹道:“真没想到闺阁里竟有这么多奇才,连外国才女都有,真是难得的盛况!”她又翻着卷子看上面的名字,忽然叹气:“怎么这几家上次郡考成绩好的,这次超等里一个都没有,太可惜了!”接着又把特等名次清单前后看了一遍,转头问卞滨:“有件怪事,你知道吗?之前我看各地上报的淑女试卷,河南道有孟家八个姑娘,淮南道有卞家七个姑娘,还有不少同姓的,我记不太全了。但孟家、卞家这些姑娘,名字看着像姐妹,再看郡县考试的名次,又都在前头。我本来想着,今年部试要是这几家同姓姑娘都能考中就好了;就算有一两个没中,我也会加恩让她们一起殿试,好促成一段千古佳话。可现在翻遍卷子,别说超等了,特等里也没她们的名字啊,看样子是没进京来考试啊。淮南道离京城或许远些,没来还说得过去;河南道离京城这么近,又是平坦的陆路,怎么也没来?这不是怪事吗?你是淮南人,卞家那七个姑娘,你知道详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