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滴,破碎的画面逐渐拼凑。
潭边,火阮那副暗红金属躯壳表面,开始泛起奇异的光泽。光泽如水流动,所过之处,坚硬的金属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软化迹象——并非熔化,更像是材质自身在缓慢地、自发地调整内在结构。
萧瑟眼睛一亮:“有用!”
便在这时,火阮身躯陡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刚刚浮现的记忆画面,猛地被另一股更为汹涌的潮水吞没——是无边无际的火海,是业火焚身时神魂撕裂的痛楚,是意识被强行剥离、塞入冰冷躯壳的绝望……
“啊——!”
金属喉咙里迸出非人的嘶吼。火阮赤瞳猛地睁开,眼中火焰疯狂窜动,周身业火失控地爆开,寒潭水面瞬间蒸腾起大片白气!
萧瑟脸色一变,双手结印,三根玉针嗡嗡震鸣,试图稳住局面。
却已迟了。
火阮的神识陷入混乱,那些痛苦的记忆如锁链般将她拖拽回去。金属躯壳表面刚泛起的柔和光泽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冷硬狰狞,甚至更甚先前——关节处的倒刺根根竖立,胸甲上浮出扭曲的纹路。
“醒来!”萧瑟厉喝,指尖剑气迸发,强行灌入玉针。
正当此失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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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方向,蓦地传来一股奇异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缓,似初春第一缕融冰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漫漾过来。
是陈峰。
识海深处,那摇摇欲坠的“星魔熔炉”中央,那点微光又亮了一分。
这一次,光中透出些许别的东西——不是星辉的秩序,亦非魔念的混乱,而是一种极其原始、近乎本能的“生”的意志。
如种子破土,如雏鸟啄壳。
脆弱,却顽固。
这股意志透过熔炉,透过识海,透过陈峰濒死的身躯,一丝丝散逸出来。它没有具体形态,没有明确指向,只是纯粹地、固执地宣告着“我要活”。
而正是这缕微不可察的波动,掠过寒潭时,恰巧触动了火阮混乱的神识。
像黑暗里有人擦亮一根火柴。
虽微弱,却足以让她辨明方向。
火阮赤瞳里的疯狂火焰,猛地凝滞了一瞬。
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久远、更温暖的一些碎片——
是第一次引动业火成功时,指尖跃动的那朵小火苗。
是与旁人争辩道法,气得拍案,袖口拂倒了茶盏。
是某个深夜,对镜偷试画眉,画歪了又懊恼地拭去。
这些琐碎的、彷佛毫无意义的画面,此刻却如定海神针,牢牢锚住了她几近溃散的神识。
潭边,火阮颤抖的身躯缓缓平复。
金属躯壳表面,那奇异光泽重新浮现,且比先前更清晰、更稳定。光泽流动间,胸甲狰狞的线条竟开始微微软化、收束,肩胛处夸张的骨刺也缓缓回缩。
虽离真正的“形”仍差得远,但至少……未再往更糟处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