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和夫人说……”
“不能。”秦阳打断了隋安儿未说出口的话,他站起来,走到母女二人面前蹲下直视妻子和女儿的眼睛。
“这是夫人亲口点的名,是差事,也是恩典。”
“恩典”两个字,像针扎进隋安儿心窝,未说出口的话梗在了喉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是啊,恩典。他们是官奴。主子的吩咐,容不得推拒。她有什么资格说“不”?
一股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些年,日子似乎过于安稳,丈夫在铺子当差,她在厨房做饭,女儿在药房打杂,偶尔恍惚间,觉得这样熬下去也行。
可秦阳这声“不能”,和那句沉甸甸的“恩典”,像钝刀子划开了披着“安稳”皮子的假象,露出底下那无法挣脱的镣铐。
从贬为官奴那一刻起,命运就不在她手里,主子的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抛上云端,或是坠入地狱。
她猛地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旁的秦玥跟着哭出来,秦阳也红了眼眶。
隋安儿此刻什么也想不了,情绪崩溃的突然似乎又理所当然。
夜里,秦玥回自己房间睡了。外间,隋安儿和秦阳相拥躺在床上。
“这次回京城,我想办法去见爹娘一趟,你收拾些要带给他们的东西给我。”
隋安儿头埋在秦阳怀里,闷闷的应了一声便没再言语,秦阳摸了摸妻子的头,便也闭上眼。
隋安儿翻箱倒柜。
夏末出发,走到京城已是冬天。
她找出家里仅有的、最厚实的旧棉布。
没有新棉花,她把两人盖的旧棉被小心拆开,挑出里面尚算蓬松的棉絮,一层层细细絮进裁好的布里,针脚缝得又密又紧,做成一件厚实的棉袄和两条厚棉裤。
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血珠洇在灰扑扑的布上,她也顾不上。
秦玥白天在药房给林郎中打下手时,她格外勤快,磨药、晒药一丝不苟。
林郎中依旧冷着脸,但偶尔瞥见小姑娘熬红的眼睛,也没多说什么。
第三天傍晚,秦玥带回一小罐气味辛辣的药膏,小声对隋安儿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这是林先生配的冻疮膏,说路上天寒地冻用得着。”
隋安儿接过那冰凉的小罐子,心头又酸又暖。
她不会纳鞋底,便请了张嬷嬷的儿媳帮忙。
把碎布一层层用浆糊粘起来,叠得厚厚的,再用结实的麻线一针一针、密密麻麻地纳成千层底。
鞋底又厚又硬,希望能经得起长途跋涉。
最后的准备就是草鞋,隋安儿还记得春姨娘教他的手艺,草鞋编的又紧又扎实,套在布鞋外,不仅耐磨还能防滑。
她把家里大部分的铜钱,仔细缝进秦阳那件旧棉袄的夹层里,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