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世记忆苏醒片段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浑身骨头都断了似的疼。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脸——老者的脸,皱纹像树皮,眼睛却很亮,澄澈得像山泉。

是个道士。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个药篓,手里拿着几株草药。

“醒了?”道士的声音温和,“你可真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猿——现在是张之洞的视角——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道士蹲下身,检查它的伤势。手很轻,碰到伤口时,有清凉的气息渗进去,疼痛缓解了许多。

“你呀。”道士叹气,“为了护着那群小猴子,连命都不要了?那黑虎精修行三百年,你也敢硬拼?”

白猿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别哭。”道士用袖子给它擦泪,“万物有灵,你舍身护幼,这份心性,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他捣碎草药,敷在伤口上,一边敷一边念叨:

“那黑虎精怨念太深,临死前发了毒誓,要世世追杀你。这因果……怕是解不开了。”

白猿睁开眼,金瞳里满是悲凉。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道士沉吟着,“你灵性已开,若能转世为人,借人身修行,或可了结这段恩怨。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白猿的眼睛:

“转世为人,便要尝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你……愿意吗?”

白猿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草地,草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瀑布的声音,轰轰隆隆,像时间的洪流。

最后,它点了点头。

眼神决绝。

道士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正是那枚通明铜钱!他将铜钱按在白猿额心,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光渗进皮肤,渗进骨骼,渗进魂魄。

“这枚铜钱,会护着你转世。关键时刻,它会给你提示。”

道士收回手,铜钱已经消失,只在白猿额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去吧。”道士摆摆手,“这一世,你为猿,下一世,你为人。若能有第三世……或许,就能真正了结了。”

白猿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给道士磕头。

道士却已转身,背起药篓,往山林深处走去。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只有声音还在回荡:

“记住——恩在川楚,仇在朝野,缘在……唉,罢了,看造化吧……”

张之洞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黑的。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床单都湿了。大口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痛。

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手,凑到窗前月光下看——掌心里,赫然有三道抓痕!不是伤口,而是皮肤下的淤血,暗红色的,弯弯曲曲,像虎爪的痕迹!

怎么可能?

梦里黑虎那一爪,抓的是白猿的后腿。可现在痛的是他的手,而且这淤血……

他试着握拳。

疼。钻心的疼。像真的有爪子抠进了肉里。

窗外传来鸡鸣,一声,两声,此起彼伏。天快亮了。

张之洞咬着牙爬起来,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手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疼痛稍微缓解了些。可那三道淤血,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

会试在贡院举行。

贡院在京城东南角,占地百亩,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号舍——一人一间的小屋子,三尺宽,六尺深,像鸽子笼。举子们提着考篮进去,一关就是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张之洞排队入场时,手心还在疼。

不是持续的痛,是一阵阵的灼热,像有火在皮下游走。他不得不把考篮换到左手,右手虚握着,不敢用力。

搜身的衙役多看了他两眼:“手怎么了?”

“扭了。”张之洞低声答。

衙役没再问,挥手放行。

找到自己的号舍,癸字号第七间。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当桌,一张木板当椅,角落里放着恭桶。墙上斑斑驳驳,有前人留下的涂鸦,也有可疑的污渍。

他放下考篮,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疼痛还在继续。

更麻烦的是,脑子里那些画面——白猿,黑虎,悬崖,道士——一直在翻涌,挥之不去。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