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章,文瑾同志,”郑怀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今天来,确实不只是串门。有些情况,想跟你们,特别是跟卫东,聊一聊。”
他的目光转向林卫东,那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卫东,你马上要填报大学志愿了,这是决定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秦老师他们,肯定跟你推荐了清华、哈工大这些名牌大学,对吧?那是阳关大道,是好选择。”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提了起来。郑伯伯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但是,”郑怀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我今天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些阳关大道。我想跟你聊聊,我们国家正在经历什么,未来可能需要你们这一代人走向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放下茶杯,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要营造一个更加机密和严肃的谈话空间。
“国际形势,很严峻,非常严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怕被窗外的雨声听了去,“北面,老大哥翻脸了,撤专家,撕合同,逼我们还债,陈兵百万在边境,亡我之心不死!南边,老美在越南的仗越打越大,飞机时不时就窜到咱们领空边上挑衅!东南沿海,老蒋天天叫嚣反攻大陆,特务活动就没断过!”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林家三口的心上。林瀚章面色凝重,他身处工业战线,对苏联的压力感受最深。周文瑾停下了手中的毛线活,脸上写满了忧虑。林卫东则屏住了呼吸,他虽然从报纸广播里知道一些,但从未如此直接、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种四面八方而来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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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郑怀远的目光锐利如刀,“核讹诈!他们动不动就拿原子弹吓唬我们!觉得有了那玩意儿,就可以在我们头上悬一把剑,让我们跪下屈服!”他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拳头微微攥紧,“我们虽然自己也有了‘争气弹’,但还不够!远远不够!要想真正挺直腰杆子,不受人欺负,就必须有更强大的国防,有更多、更先进的‘争气弹’!有能打得到任何敢来犯之敌的利剑!有能保护我们领空、领海的坚盾!”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党中央、毛主席下了大决心!要加强备战,要搞‘三线建设’!这是重大的战略决策!”
“三线建设?”林卫东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他隐约听过,却并不真正了解的词。
“对!三线建设!”郑怀远重重地点点头,“就是把我们重要的工业,特别是国防工业,从东北、沿海这些容易被打到的地方,迁到内地,迁到西南、西北的大山深处去!在那里,重新建立起一套打不烂、炸不垮的战略大后方!”
他的话语仿佛拥有魔力,开始在林卫东眼前勾勒出一幅无比宏大又无比艰苦的画卷。
“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地方啊……”郑怀远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敬畏,也有一种豪情,“荒凉!艰苦!很多地方是千年无人烟的戈壁荒滩,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沟壑。交通不便,物资匮乏,气候恶劣。夏天酷热,冬天奇寒,风沙大的时候能把人刮跑!”
但是,他的声音随即变得高昂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可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现在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还有成千上万像你爸爸当年一样的建设者!他们隐姓埋名,告别繁华的城市和舒适的生活,一头扎进那些山沟荒漠里!”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们的工作单位没有地址,只有信箱编号。他们做的事,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对外人说起,甚至对家人也要守口如瓶。他们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