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场街是桐庐城最破的片区,沿街全是废弃了几十年的旧砖窑和石灰窑,住在那一片的人不是挖矿的苦力就是连灵石房租都付不起的底层散修。一个蜕壳完成的寄生者选择住在窑场街,符合潜伏期的行为逻辑——人少、眼杂、没人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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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西。”王铮把元宝收回袖口,小白钻进他衣领里贴在锁骨位置。他没有走正街,而是沿着窄巷一路往西穿。桐庐城的小巷格局很乱,几百年来不断加盖扩建,巷子套着巷子,死胡同连着死胡同,不熟路的人进去半个时辰都转不出来。但王铮三个月前在桐庐城落脚时就把城里的巷子全走了一遍——每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每一栋废弃民房的后门、每一段可以翻墙通过的断头路,都在他脑子里。

穿到城西时天已经黑透了。窑场街没有路灯,只有几座旧砖窑的窑口透出暗红色的火光——那是住在窑里的苦力在烧旧砖坯,晚上烧省柴火。街道两侧全是半塌的窑体和堆积如山的碎砖瓦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灰粉尘味。几个衣衫褴褛的苦力蹲在窑口旁就着火光吃杂粮饼,看见有人从巷子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

王铮在窑场街中段停住。元宝的感应信号在这里最强——封印铁环就在前面那栋砖窑里。

砖窑的窑体保存得相对完整,窑口封了半扇木板门,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虫晶灯的冷光。王铮在距离窑口二十丈的位置蹲下来,把敛息符的功率压到最高,灵力波动压到筑基期层次。然后他从灵虫袋里召出了暗虫。

暗虫从极暗天里无声地钻出来,趴在王铮手腕上。它的身体在夜色里几乎完全隐形——不是隐身术,而是暗属虫族天生的光线吸收能力。所有照在暗虫甲壳上的光线都会被它的阴极法则循环吸进去,一丝都反射不出来。在夜晚的户外环境里,暗虫比任何隐身术法都可靠。

“进去看。只看不动。数清楚几个人,看清楚封印铁环在哪。回来。”

暗虫从他手腕上滑下去,贴着地面无声地爬向砖窑。它的六只足爪踩在碎砖瓦砾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扬起来。爬到窑口木板门下方时,它从门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王铮闭上眼睛,神识通过虫界连接共享了暗虫的视觉。

暗虫的视野是一片黑白灰的色调。砖窑内部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居所——窑壁上凿了几个凹槽当储物格,地上铺了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旁边搁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水已经滚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咯咯响。炉子旁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灰布长袍,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疤痕。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比正常人长了将近一半,指关节粗大,指甲发黑发厚。脖子上套着一只暗黑色的铁环,铁环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铭文,铭文凹槽里嵌着干涸的血垢。他的坐姿很端正,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每隔几息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做出一组极细微的抓握动作——像虫足抓住树枝的动作。

男人的修为波动是化神后期,灵力属性暗偏木,神魂壁面上有一道极深的寄生法则疤痕。疤痕的形状和铁木灵材铺店主描述的完全吻合——寄生术蜕壳之后留下的神魂残留。

暗虫在砖窑内贴着墙根绕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寄生者是一个人住。窑内没有发现毒蚣族虫尸、虫晶或任何与虫族相关的物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散修居所。唯一不普通的是铁皮炉子旁边搁着一只木盆,木盆里的水是暗红色的,水底沉着几块极小的碎肉。

王铮让暗虫从原路退出来,回到他手上。然后他开始在心里算这仗能不能打。

化神后期的寄生者,在蜕壳完成之后战力可以跃升一个大境界,相当于合体后期的战斗力。寄生术虫化之后的肉身强度和虫族成虫相当,普通法器劈不开,要害位置只有两处——头部的神魂核心和颈部封印铁环下方的寄生连接点。封印铁环本身是用来压制虫化速度的,如果在战斗中把铁环破坏掉,寄生者的虫化会在短时间内失控暴走,暴走状态下战力还会再翻一倍。所以要打就必须一击必杀——在铁环被破坏之前把寄生者的神魂核心一剑洞穿。

他现在右手握力恢复到四成半,左手持混天棒可以正面硬碰合体期,但如果对方是合体后期且拥有虫族的甲壳防御力,单靠混天棒不一定能一击破防。破空斩仙剑的剑罡配合元宝的元磁锁定可以做到,但仙剑出鞘的动静太大,窑场街虽然偏,周围几十丈范围内至少住了十几个苦力,一旦打成混战伤及无辜,桐庐城城主府那边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这个寄生者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噬神宗的寄生者通常以三到五人为一个小队活动,互相之间有寄生网络连接,杀了一个,其他人立刻就能感应到。如果窑场街这个只是小队的成员之一,杀了它等于打草惊蛇,其他几个会立刻换地方藏得更深。

先留标记。观察几天,摸清它有没有同伙,再动手。

王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粒噬秽虱的虫卵。噬秽虱是上古反寄生奇虫,四象天已经绝迹了千年,它的虫卵可以附着在寄生者的灵力波动上持续追踪,不会被寄生术感应到——因为噬秽虱本身是反寄生体质,寄生网络对它的感知是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