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庆帝震怒,无力回天

“废物!” 庆帝看着王莽那副怂样,胸中郁积的怒火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颓然坐回龙椅,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满殿朱紫,食君之禄,平日里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一个比一个能耐,如今帝国根基动摇,竟无一人能拿出半分切实可行的对策!连他寄予厚望的太子,也只会说些冠冕堂皇、不切实际的空话!南庆…真的烂到根子里了。

京都的繁华表象下,暗疮已然化脓溃烂。 城南,“汇通典当”门前,长龙从清晨排到日暮。只是队伍中再无往日的升斗小民,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蒙着厚厚尘土的华贵马车。勋贵府邸的管家们,此刻脸上强装的镇定也掩不住眼底的仓惶。昔日高高在上的体面,在家族存续的危机前被撕得粉碎。

“王掌柜,您…您再掌掌眼,这可是前朝顾恺之的《洛神图》摹本,虽非真迹,也是名家手笔啊!半年前…半年前还有人出一千五百两…” 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卷画轴递进高高的柜台,声音带着哀求。

柜台后,汇通典当的朝奉慢条斯理地展开画轴,指尖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他只随意瞥了几眼,便用指关节弹了弹泛黄的纸张,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嗯,笔力嘛…尚可,纸张也对路。可惜啊,摹本终究是摹本,值不了几个钱。如今这光景…给您这个数,顶天了。”他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百两?!”管家失声叫道,脸涨得通红,“掌柜的!这…这也太少了!我家老爷…”

“三百两?”朝奉嗤笑一声,打断他,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和冷漠,“嫌少?那您去隔壁‘聚宝斋’问问?不过嘛…听说他家东家,就是太常寺少卿刘大人,昨儿个为了给新纳的十八房小妾凑钱买那面一人高的‘水月镜’,连最后两间铺面都押给咱们柜上了,库房里怕是连三百两现银都支应不出喽!”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像冰冷的针,扎在管家心上。

管家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眼神绝望地在朝奉冷漠的脸上和那幅承载着家族昔日荣光的画轴间逡巡。最终,他肩膀垮塌下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当…我当了…” 家传的珍宝,在罗网精心操控的恐慌性抛售潮中,被压榨到了骨髓价。

城东,丰裕米行。天还未亮透,铺子门前已是人山人海。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的妇人、眼神空洞的老人,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当伙计打着哈欠,将那写着“粳米,每斗五百文”的水牌挂出来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文?!老天爷啊!昨天不才三百八十文吗?!”

“奸商!你们这些吸血的蛀虫!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这米价一天一个样,是要喝我们的血啊!”

小主,

哭喊声、咒骂声、孩童受惊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攥着手里仅有的几十个铜钱,看着那刺眼的价牌,浑浊的老泪无声滚落:“五百文…五百文啊!我这把老骨头,扛三天大包也挣不来一斗米钱啊!”他身边抱着婴儿的妇人,更是绝望地瘫软在地,怀里的孩子因饥饿和母亲的悲恸而哇哇大哭。米价的飙升,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到盐、油、布匹、柴薪…所有维系生存的必需之物。茶馆酒肆里,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怒骂。

“听说了吗?东城张举人,把祖宅卖了,就为了给他新纳的小妾买那劳什子琉璃镜!呸!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还有那武威侯府,听说库房都空了,侯夫人的澡盆子倒是镶金嵌玉的!他们倒好,用香胰子洗得香喷喷,我们连糙米都吃不起了!”

“都是那荒北来的‘奇珍’害的!没有这些东西,那些老爷们怎会如此疯魔?”

“荒北…叶宇…” 有人压低了声音,这个名字在怨气冲天的京都底层悄然传播,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始作俑者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解气。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老爷们,如今被看不见的手玩弄于股掌,摔得比他们更惨、更狼狈,一种隐秘的、颠覆性的情绪在滋生:这世道,或许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