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陈述:“内库…为支撑西南边军最后一支尚未哗变的‘忠勇营’粮饷…以及…以及支付上个月神庙使团索取的‘神恩供奉’…已…已耗尽最后储备。陛下您的…私库…半月前也已清空。”
“轰!”
庆帝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十万两?堂堂南庆帝国,国库竟只剩十万两白银?连维持京都官员下月的俸禄都不够!他猛地想起昨日户部库房那场蹊跷的大火,烧毁的…恐怕是最后的遮羞布!
“神庙…神庙使者呢?”庆帝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想坐起,眼中爆发出病态的回光返照,“他们…他们答应朕的支援呢?!新的神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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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萍萍的头垂得更低了:“陛下…自荒北…逆天屠神之后…神庙再无任何使者降临京都…所有…所有沟通的秘法…皆…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最锋利的刀,割断了庆帝最后的幻想。
“噗——!”
极致的绝望与屈辱化作第三口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庆帝的身体剧烈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被抛弃了!像用过的抹布一样,被高高在上的神庙彻底抛弃了!他倾尽国力供奉的神明,在凡人的铁拳面前,竟然连头都不敢露!
“呃…嗬嗬…”庆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死死攥住榻沿,指甲在昂贵的紫檀木上抠出深深的痕迹。“叶宇…都是叶宇这个逆种!还有神庙…一群废物!废物!”他猛地转向陈萍萍,眼神疯狂而扭曲,如同濒死的困兽,“陈萍萍!启动…启动‘焚城’!朕要京都…为朕陪葬!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玉石俱焚!”
陈萍萍浑浊的老眼终于抬起,直视着庆帝疯狂扭曲的面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陛下…‘焚城’所需的‘蚀骨阴火油’…需三千桶…埋设于京都九门及皇城地宫枢纽…引动则全城化为毒火炼狱…然…然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李庸…三日前…举家失踪…连带其掌握的半数阴火油埋设图…亦下落不明…老奴…正在全力追查…”
“什么?!”庆帝如遭雷击,疯狂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即被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吞噬。连他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底牌…也被无声无息地瓦解了?李庸…这个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的工部侍郎…也背叛了他?!
暗流涌动,忠诚的价码。
京都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密室。灯光昏暗,空气凝滞。赵高身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贪婪与恐惧。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身影。一人是身着便服却难掩彪悍气息的禁军副统领孙猛,此刻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移不定。另一人是掌管京都部分粮道调度的户部郎中钱谦,肥胖的身体在狭小的椅子上不安地扭动,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最后一人,竟是负责皇城部分区域戍卫的御林军校尉吴锋,他腰杆挺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孙副统领,”赵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刺孙猛耳膜,“令尊在江南道私开盐场,勾结海盗之事…罗网三年前便已记录在案。若此事此刻‘恰好’被都察院那位嫉恶如仇的刘御史知晓…孙家九族,不知够不够砍?”
孙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汗如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动起来。
赵高的目光转向钱谦:“钱大人,您那位在赌坊输掉三十万两官银、挪用各地赈灾粮款填补窟窿的宝贝儿子…此刻是在‘怡红院’醉生梦死呢,还是…已经在我们罗网的‘清静之地’喝茶了?”
钱谦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赵高的视线落在吴锋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一分,却更令人心寒:“吴校尉,令堂痼疾缠身,所需那味‘九转还魂草’,普天之下,除我荒北药王谷秘库,再无第二株可寻。是做个孝子,保母亲十年安康,还是愚忠到底,眼看高堂油尽灯枯…校尉,该做个聪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