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区区国公府也敢插队?我乃户部尚书崔大人府上管事!双倍价钱,香皂玻璃各要三百!”
“疯了!都疯了!这荒北的妖物,怎就如此勾魂?”
货架上,那些晶莹剔透、能清晰映照出人影的玻璃器皿,在日光下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彩。一块块雕刻着精美花纹、散发着馥郁花香的香皂,被锦缎小心包裹,如同稀世珍宝。它们的价格,已被罗网暗中推波助澜,炒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一块香皂,抵得上京都平民一年的口粮;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价值堪比一座小城半年的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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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们早已失去了理智。攀比、炫耀、对奢华享受的病态追求,在亡国阴影的恐惧催化下,如同毒瘾般蔓延。为了维持纸醉金迷的表象,为了那片刻虚幻的安全感与优越感,他们不惜掏空家族百年积累。
吏部侍郎王明阳的夫人,抱着一面镶嵌玳瑁的精美玻璃镜,对着镜中自己保养得宜的脸庞痴迷不已,对管家声嘶力竭的哭嚎充耳不闻:“老爷!库房…库房真的空了!连老夫人压箱底的嫁妆翡翠都…都典当了!下个月的府中用度都…”
“闭嘴!”王夫人猛地转身,眼神狂热而狰狞,“没了?那就去借!去抢!去把城外的庄子、铺面都卖了!只要这镜子还在我房里,只要这香胰子的味儿还飘着,我王家就还是京都顶流的贵胄!荒北的蛮兵…打不进这高墙!”她死死抱住冰冷的玻璃镜,仿佛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不远处的“宝汇坊”深处,曾经最大的绸缎庄“云锦轩”大门紧闭,门可罗雀。掌柜看着对面“玲珑阁”人声鼎沸的盛况,又看看自己积满灰尘、无人问津的江南云锦和苏绣,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造孽啊!祖宗三代的基业…全完了!这些吸髓的荒北妖货!”
皇宫,御书房。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户部尚书崔明远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紫袍,身体抖如筛糠。他面前,那份用朱砂标注的奏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庆帝最后的理智。
“…京都米价…较上月暴涨…十倍!盐价…十五倍!各州府税银…十不足一…官仓存粮…仅够京都…半月之用…”崔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剐在庆帝心上,“荒北…荒北香皂玻璃…如潮水涌入…两月之内…各世家大族…金库…十室九空…民间…易子而食…盗匪…已攻破…三座县城…”
“够了!”庆帝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砸向崔明远!砚台擦着崔明远的头皮飞过,撞在蟠龙金柱上,砰然碎裂,墨汁四溅!
“废物!全都是废物!”庆帝双目赤红如血,如同濒死的凶兽,胸膛剧烈起伏,“十倍?十五倍?十室九空?朕的国库呢?朕的内库呢?朕让你们盯着荒北,你们就盯出这个结果?!”
崔明远瘫软在地,面无人色:“陛…陛下…荒北倾销…其价…远低于我朝作坊成本…更兼…更兼其物精美绝伦…世家趋之若鹜…臣…臣等实无法阻拦…民间…民间早已只认荒北新钱…我朝制钱…已成废铜烂铁…”
“无法阻拦?”庆帝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好一个无法阻拦!那朕养你们何用?!”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传旨!即日起,所有荒北货物,列为禁品!凡私藏、交易者,以资敌论处,抄家灭族!给朕查!京都所有粮商盐商,囤积居奇者,杀无赦!家产充公!”
“陛下!不可啊!”崔明远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抱住庆帝的腿,“如此酷烈…必…必激起民变!各地州府…已有不稳之象…若再…”
“民变?”庆帝一脚踹开崔明远,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那就杀!杀到无人敢变!朕的江山,岂容这些贱民和荒北蝼蚁动摇!滚!立刻去办!”
就在这死寂般的疯狂中,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入御书房,声音尖利变调:“陛…陛下!不好了!西市…西市暴乱了!饥民…饥民冲击‘玲珑阁’抢粮…被…被罗网的人…全杀了!人头…人头挂满了坊门!”
庆帝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御案,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寒月使者那冰冷的话语——“虫豸相争,污秽无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