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狼坡,残阳如血。
范闲站在一片巨大的、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前,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捏着一小撮从坑底刮取的深黑色粉末,又拿出监察院工部秘制的火药样品。两者并置于掌心,差异一目了然:工部火药颗粒细腻,色泽灰暗;荒北残骸中的火药颗粒粗粝不均,深黑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冷光,隐隐有刺鼻的硫硝之外的其他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囊中取出简易的测试工具——一个巴掌大的精钢圆钵,一小块工部火药,一小块荒北火药。引火,点燃!
“嗤…”工部火药迅速燃烧,发出明亮的黄色火焰和浓密的白烟,释放出灼热但相对“温和”的气浪。
而当那粒荒北火药被点燃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在钢钵中炸响!钢钵猛地一跳,钵盖被狂暴的气流狠狠冲开!一股远比工部火药猛烈数倍、带着刺鼻蓝白色火焰和浓烈黑烟的气浪轰然爆发!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即使范闲早有准备,也被逼得后退半步,衣袖上甚至被溅射的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范闲僵在原地,掌心被震得微微发麻,钢钵滚落在地,内壁赫然被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迅速熄灭的黑色残渣,又看向远处荒北城头隐约可见的、黑洞洞指向苍穹的新式火炮轮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骨髓。
两百步! 工部最精良的火器,有效杀伤不过两百步!而荒北的雷火弹、震天雷,在耶律洪基溃败的战报中,其覆盖范围、爆炸威力,远超此限!这根本就不是改进!这是本质的飞跃!是足以颠覆整个战争规则、颠覆大陆现有武力平衡的降维打击!叶宇…他究竟从何处得来的这等逆天之物?这绝非人力可及,更非一个被贬皇子所能掌握!范闲的认知,在这一声爆鸣中,轰然崩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范闲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那座在暮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荒北城,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惧。京都的阴谋算计,庆帝的疯狂挣扎,在这跨越时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荒北的崛起,已非任何凡俗手段可以遏制。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正以荒北为中心,无可阻挡地酝酿成型。
而此刻,南庆京都的夜空下,赵高精心编织的流言,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听说了吗?陛下…把铁岩三关割给北齐蛮子了!”“为了杀九皇子?那可是咱南庆的屏障啊!”“自毁长城…这是要引狼入室吗?!”惊恐、愤怒、不解的低语,在酒肆茶楼、深宅大院中疯狂滋长,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暗流,猛烈冲击着庆帝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帝王威严。
庆帝疯狂递出的割地之刀,刀锋所向,第一个斩断的,竟是他自己最后的民心根基。而荒北的利刃,已在磨砺中,寒光映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