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从他左脚踩踏的一块看似毫无异样的金砖下传出!声音微不可闻,却被崔元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色骤变,身为工部高官,他对建筑结构的异响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不好!退!”崔元礼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猛地向后急退!
然而,太迟了!
轰隆——!!!
以他刚才立足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和墙壁内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事先被鬼手鲁以精妙绝伦的手法切割、掏空了内部结构的三根主要承重柱,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从内部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紧接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砖石如同暴雨般从头顶砸落!粗大的梁木带着刺耳的断裂声当空坠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角楼顶层!坚固的角楼顶层,如同被巨兽啃掉了一大块,露出狰狞的伤口和扭曲的钢筋断木!
“救命啊——!”
“楼塌了!快跑!”
“崔大人!崔大人还在里面!”
惊呼声、惨叫声、重物坠地声、砖石滚落声瞬间撕破了皇城的宁静!禁卫军慌乱地冲上来救人,现场一片混乱狼藉。烟尘稍散,露出被几个忠心属下压在身下、侥幸未死却吓得屎尿齐流、面无人色的崔侍郎。他官帽歪斜,袍服污秽不堪,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处一片深色污渍蔓延,眼神涣散,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念叨:“塌了…真的塌了…有鬼…有鬼啊…”
角楼崩塌的巨响如同丧钟,瞬间传遍了半个京都!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皇城方向。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各大府邸、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工部崔侍郎巡视角楼,楼塌了!差点被活埋!”
“皇城角楼啊!那可是工部去年才加固过的!怎么会塌?”
“哼,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工部那帮蠹虫中饱私囊,用了劣料!连陛下的宫墙都敢糊弄,简直丧心病狂!”
“啧啧,连宫墙都如此,其他地方呢?这庆国的根基,怕不是早被蛀空了…”
罗网散布的谣言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本就因正阳门头颅事件而惶惶不安的京都舆论。工部营造不力、贪腐成风的言论甚嚣尘上,矛头虽未直指庆帝,但那崩塌的宫墙,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庆帝的脸上,将他“掌控一切”的假象撕得粉碎!无形的恐惧毒藤,在京都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皇宫深处,御书房。
“废物!一群废物!”庆帝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紧闭的殿门内回荡。名贵的砚台被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如同泼洒的污血。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工部尚书和禁军统领。“皇城角楼!朕的宫墙!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塌了!还差点砸死朕的侍郎!你们告诉朕,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安全的?这京都,是不是哪天连朕的寝宫也要塌下来?!”
“陛…陛下息怒…”工部尚书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哭腔,“臣…臣已彻查,角楼所用木石、工役记录皆无问题…那崩塌…崩塌得蹊跷啊…”
“蹊跷?”庆帝一脚踹翻御案,堆积如山的奏章轰然散落,“罗网!除了叶宇那个逆子的罗网,谁能在皇城里搞出这种鬼蜮伎俩!查!给朕掘地三尺!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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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若疯魔,连日来的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被角楼崩塌彻底点燃。正阳门上那颗无面头颅带来的阴影尚未散去,宫墙崩塌又狠狠践踏了他作为帝王的尊严和掌控力。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那无形的丝线都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殿门被无声推开。老太监洪四庠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平稳:“陛下,户部右丞张大人…在朝会上,突发癔症。”
庆帝猛地转身,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洪四庠:“癔症?什么癔症?”
洪四庠垂着眼睑:“张大人痛哭流涕,当众嘶喊…说太子殿下当初如何通敌卖国,他良心不安…未及说完,便口吐白沫,昏厥过去,太医束手无策,言其心神崩溃,恐…恐成废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发前,张大人府上小妾曾为其熬煮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