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立刻传信给秦家!”李云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疯狂,如同濒死的母兽,“告诉他们,京都的天要塌了!不想被一起砸死的,就给本宫擦亮眼睛,握紧刀把子!庆帝…我的好皇兄,你想借势清洗?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既然庆帝不念兄妹之情,要借这“通敌”的由头赶尽杀绝,那她李云睿,也绝不会坐以待毙!那压抑多年的、因权力被剥夺(内库)、女儿被利用(林婉儿)而产生的滔天怨恨,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因爱生恨?不,现在只剩下你死我活的疯狂!
南庆皇宫,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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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庆帝背对着跪在地上的陈萍萍和几位重臣,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雕花的窗棂,落在宫墙外那片喧嚣的尘世。窗外传来的声浪,隐隐约约,却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杀李承乾!”“卖国贼该死!”“陛下圣明!”
“听到了吗?”庆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更让人心悸,“这,就是朕的子民,发出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两口寒潭,映照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照着下方臣子们煞白的脸。“民意汹汹,如滔天巨浪。朕,不过是顺应了这‘势’。”
陈萍萍的头深深埋下,轮椅的扶手被他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庆帝在说什么。那份废黜太子的诏书,措辞严厉,直指“通敌”,并将“舆情沸腾”作为重要依据。这无异于将市井流言,抬到了左右国本的高度!这根本不是审慎的裁决,而是帝王心术最冷酷的体现——借万民之口,行杀伐决断之实!太子是否真的通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汹涌的“民意”,成了庆帝铲除异己、稳固皇权最锋利的刀。而递刀的人…陈萍萍心中雪亮,这手法,这精准打击东宫和长公主的狠辣,绝非监察院手笔,倒像是…一张悄然笼罩京都、比监察院更阴暗更庞大的无形之网!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太子…李承乾虽有过失,然仅凭流言与一份难辨真伪的密信便定下如此重罪,恐…恐伤国体,令朝野不安啊!是否交由三司会审…”
“会审?”庆帝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审什么?审这满京都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证据’?还是审朕的诏书?”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李承乾失德,勾结外敌,意图动摇国本,已是铁案!朕意已决!” 他猛地提高声音,帝王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传旨!将废太子李承乾,即刻打入天牢最底层,严加看管!待查清所有同党,再行论处!再有妄议求情者,以同罪论处!”
“陛下圣明!” 无人再敢多言,唯有山呼之声。
庆帝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他当然知道流言背后有推手,甚至隐隐嗅到了荒北那个儿子叶宇的气息。但那又如何?这把火烧掉了碍眼的太子,烧得李云睿方寸大乱,烧得朝堂上那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噤若寒蝉,更将他庆帝的威严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才是这盘棋的掌控者!至于那递刀的手…庆帝眼中寒光一闪,待尘埃落定,再斩断也不迟。叶宇?不过是在荒北苟延残喘的棋子罢了,能翻起多大浪花?
京都,天牢入口,囚车过处。
沉重的木轮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辆由禁军重兵押送的囚车,缓缓驶向京都最黑暗的深渊——天牢。囚笼里,曾经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太子李承乾,如今只穿着一身肮脏的白色囚衣,头发散乱,面如死灰。他身上没有枷锁,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望与死寂,比任何刑具都更沉重。诏书下达后,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咆哮咒骂,巨大的打击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囚车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看!是李承乾!那个卖国贼!”
“狗贼!你还我儿命来!我儿子就在荒北当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猛地冲出人群,将手里的烂菜叶狠狠砸向囚车。
“砸死他!砸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勾结北齐,害我南庆儿郎!你不得好死!”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如同暴雨般砸向囚车。禁军象征性地阻拦着,却并未真正驱赶暴怒的人群。李承乾被一块石头砸中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重复着“冤枉”二字,又像是在诅咒着将他推入地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