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漠北奇兵

杜衡轻声道:“下官已派出一队‘夜枭’,携驯养的信鸽,先期潜入弱水流域,侦查王庭确切位置与守备情况。但愿他们能及时传回消息。”

***

接下来的三日内,夫余边境的汉军大营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紧张而有序。

龙骑兵营地,校尉雷铜正骂骂咧咧地督促手下检查马具。

“说你呢!王老五!你那马鞍肚带都快磨断了看不见?想跑到半路让将军摔下来吗?还有你,李栓子!马蹄铁都磨平了,想在这冰天雪地里表演人马一起滑溜溜吗?都给老子换新的!检查仔细喽!”

士兵们不敢怠慢,仔细检查着战马的每一个蹄铁、每一根皮带。兽医官忙着给一些体质稍弱的战马喂食添加了豆料和盐巴的精饲料。来自夫余的千匹新马被分配下去,这些马匹更适应寒冷气候,让汉军骑兵们喜出望外。士兵郭小四一边给自己的坐骑“黑风”梳理鬃毛,一边低声嘀咕:“老伙计,这次可得跑远路啦,给点力,回去给你加餐!”

山地营驻地,都尉高岗沉默地巡视着。士卒们正在磨砺钩镰枪的锋刃,检查强弩的弩弦和箭矢。许多人在老兵指导下,学习使用新配发的雪橇和冰爪。来自益州的山地兵张樵看着那副简陋的木制雪橇,有些发怵:“这玩意儿……能在雪上飞?别把俺摔散架喽!”旁边一个来自辽东的老兵孙胡子笑道:“瓜娃子,到时候跟着老子,保你摔不了!这可比爬山省劲儿!”营地一角,军匠正带人连夜赶制更多的防滑靴和皮手套。

弩兵营则显得相对安静。司马黄志是个精细人,他要求所有连弩都必须拆卸保养一遍,确保每一个机括在严寒下不会失灵。装有震天雷的木箱被单独放置在干燥的帐篷里,派专人看守,严禁烟火。弩兵陈望是个文书出身,第一次抱着这冰冷的杀人利器,看着那泛着寒光的箭簇,手心冒汗,既紧张又隐隐兴奋。

后勤营最为忙碌。夫余民夫在汉军监督下,将一袋袋炒米、一块块肉脯、一包包奶渣分装好。军需官钱谷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着,确保每一份口粮都准确无误。发放冬装的场面更是热闹,士兵们排队领取厚实的皮裘,互相比较着尺寸,嬉笑怒骂,冲淡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杜衡则带着他的测绘队和夫余向导,日夜不停地完善着地图,标注出每一个可能的水源、每一片可供隐蔽的山林、每一处需要特别注意的险地。向导首领哈桑是个年过五旬的老猎手,脸上布满风霜的刻痕,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用生硬的汉语对杜衡说:“大人,这条路,我年轻时走过三次。一次打猎,两次逃命。不好走,但能到。只要长生天不发怒。”

第十日,黄昏。所有准备就绪。四万大军饱餐一顿,早早休息。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马嘶。

子时正刻,一声低沉号角响起。

没有喧哗,没有火光。各营将士依序起身,整理装备,披上白色披风(简易雪地伪装),默默地牵马出营,在黑暗中排成整齐的行列。

魏延、赵广、杜衡立马于军前。魏延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战友们浴血奋战的方向。他猛地一挥手。

大军如同悄然决堤的黑色洪流,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北方沉沉的夜幕之中。

***

北上的路途,比预想的更为艰辛。

最初几日,沿粟末水北行,尚算顺利。虽是夜间行军,但借着星月微光与雪地反光,还能辨认道路。夫余向导哈桑果然经验老到,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径。赵广率领五千前锋,如同敏锐的触角,在前方数里探索,不时派人回报路况。

但很快,困难接踵而至。

第四夜,大军开始进入大兴安岭余脉的丘陵地带。山路崎岖,林木渐密,残雪覆盖下暗藏着坑洼与冰凌。不时有士卒滑倒,甚至有小队人马连人带马滚下山坡,虽经抢救,仍出现了一些非战斗减员。山地营此刻发挥了作用,他们用钩镰枪和绳索协助大队通过险峻地段。都尉高岗始终沉默着走在最前面,用脚步为大军探路。

第七夜,遭遇一条冰河凌汛。河面冰层看似厚实,实则已被底下融化的河水掏空。前锋一名斥候的马蹄踏破冰面,瞬间连人带马被冰冷的河水冲走,连呼救都来不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停止前进!”赵广及时下令,冷汗浸湿了内衫。

杜衡与哈桑紧急商议后,决定向上游寻找冰面坚实之处。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才找到一处河面较窄、冰层厚硬的地方。工兵营迅速上前,铺设干草和木板,大队人马小心翼翼,分批缓慢通过。每一次冰面发出的“咔嚓”声,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龙骑兵郭小四过河时,死死拉住马缰,感觉“黑风”也在微微颤抖。终于全员渡过,回首望去,那黑洞洞的河面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口。

第十一夜,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雪笼罩了山峦。雪花不大,却密集,能见度急剧下降,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向导哈桑也皱紧了眉头,依靠着模糊的记忆和杜衡手中的罗盘艰难辨向。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不时有人掉队,又很快被后卫部队收拢。严寒是无孔不入的敌人,尽管有皮裘,许多士兵还是冻得脸色发青,手脚麻木。弩兵陈望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拼命活动着,生怕冻僵了无法操作弩机。军医官带着人沿途巡视,将冻伤的士兵集中到队伍中间,给他们灌下辛辣的姜汤和烈酒。

第十五夜,终于翻越了最后一道山岭,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枯黄草原——呼伦贝尔草原的边缘。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锋赵广部就传来了紧急军情:发现一支约百余人的鲜卑游牧小队,正在前方十里处的背风山谷宿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一旦消息走漏,奇袭计划将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