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渠引流,征民夫三百,供伙食三日,需米二十五石,盐三斤……修筑堤坝,购木料、石料……”
“总计:估需纹银二百七十两。”
一名户房的老吏员看到这个数字,捏着胡须的手猛然一抖,几根胡子都被扯了下来。
他刚刚还在为府尊下令筹措的三千两治水银愁白了头,结果人家一份能根治水患的方案,连十分之一都用不到?
而且这预算做得极细,米价按市价八钱一石,盐价、工具损耗,甚至连民夫的草鞋钱都算了进去。
这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数字,这是一分一厘算出来的账!
这哪里是在治水,这简直是在凭空变钱!
整个后堂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看着那份方案,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官,都当到了狗的肚子里。
刘承风几步从堂上冲了下来,一把夺过那份方案,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的目光在图纸和文书上飞速移动,起初是审视,随即是错愕。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裴云程:“这……当真是你们经世社所为?”
裴云程再次躬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末小事:“回府尊,此乃经世社全体同仁一年多来格物致知的心得,不敢称功,只为践行所学,学以致用。”
他牢记林昭的叮嘱,刻意隐去了那个名字,只提经世社。
功劳是集体的,荣耀也是集体的,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
刘承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份重逾千斤的方案,久被俗务压抑的雄心与抱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什么天灾,什么无计可施!通天的阶梯就在眼前!
“好!”刘承风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满堂文书簌簌跳动,“好一个经世社!”
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彩,指着那份方案,对满堂属官低吼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办法!传我将令,即刻照此方案施行!钱粮、人手,本府一力承担,若有差池,唯我是问!”
言罢,他转向裴云程,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裴公子,此事实在干系重大。本府想请你,不,是请经世社,委派能人亲往桐柏县,从旁协理,你看如何?”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请求。
裴云程心中一动,他知道,林昭所预想的那个局面,来了。
他稳住心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深深一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