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叫林三,是齐洲托关系塞进商队里,准备带回江南老家伺候笔墨的。
他低着头,弓着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很好欺负的气息。
没人能把他和三天前那个在沙盘前指点江山,一言定万民生死的林昭联系起来。
黄文轩第一个绷不住,他大步上前,眼眶早已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伸出那双因为练武而布满薄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昭那瘦削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大得让林昭身子晃了晃。
“昭弟……”黄文轩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沙哑,“路上……自己当心。”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句最朴实的话。
“知道了,表哥。”林昭抬起头,脸上挂着符合林三这个身份的、有些畏缩的笑。
齐洲一脸嫌弃地走上前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粗暴地塞进林昭怀里。
“拿着。”他下巴微抬,斜着眼,用那惯有的毒舌腔调说道。
“穷家富路,别死在半道上,到时候传出去,说我齐洲的朋友是个穷死的倒霉蛋,我可丢不起这人。”
钱袋入手极沉,信封也颇有分量。林昭的鉴微之力悄然流转,能看到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家伙,昨晚一夜没睡,亲手给他点了沿途所有苏家商站的接头人,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林昭没戳穿他,只是将钱袋和信揣好,低声道:“谢了。”
“谢什么谢,肉麻。”齐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是那不停在袖中指缝间翻飞的铜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后,是裴云程。
他一直静静地站着,身姿笔挺如松。直到此刻,他才缓步上前,整了整林昭那有些歪斜的衣领。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林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地说道:
“静待君归。”
这四个字,不是祝福,而是一个约定。
林昭笑了,这一次,不再是林三的怯懦,而是林昭的平静。
他对着三位挚友,郑重地拱了拱手。
“走了。”
说完,他转身,再没有回头,瘦小的身影汇入商队的人流,登上一辆不起眼的杂物马车,消失在车帘之后。
车队缓缓开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重的辘辘声。
长亭里,三人并肩而立。
黄文轩终于没忍住,抬手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清晨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