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那你这‘以工代赈’,听着是善政。可地方宗族、豪绅盘根错节,他们若从中作梗,克扣工钱,将灾民牢牢攥在手里,你又当如何?”
林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学生以为,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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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若要推行,需得府尊大人您这样的青天坐镇,再派雷厉风行的干吏,将钱粮直接发到民夫手中。”
“榜文张贴,账目公开,一人一笔,清清楚楚。有府尊大人的天威在,宵小之辈,岂敢放肆?”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不偏不倚!
既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在于执行力,又把解决问题的功劳和威望,稳稳地推到了高士安的身上。
高士安不置可否,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一连又问了七八个问题,从上游的水文勘探,到中游分洪区的选址,再到民夫的组织管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方案中最难啃的骨头。
而林昭,始终保持着那种少年老成的镇定,引经据典,对答如流。
他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都是在复述书上的圣贤之言,可组合起来,却是一套逻辑缜密、滴水不漏的现代管理学方案。
终于,高士安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坐得太久,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无意识地轻轻晃悠的孩子,眼神里最后一点考较的意味,彻底化为了欣赏。
“行了。”
他摆了摆手,将那份策论推到一旁。
“别跟本官掉书袋了。”
林昭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高士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昭,像是要将这个小小的身体看穿。
“你这篇策论,好就好在,通篇都在说如何为上官分忧,如何为朝廷分忧,唯独没有一个字,是为你自己请功。”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心。
“你很聪明,知道你老师魏源那套经世致用的学问是好东西,但同时也是一柄利刃。所以,你给这柄利刃裹上了一层最温顺的皮。”
高士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弧度,仿佛已经看穿了所有的秘密。
“用温顺之皮,裹锐利之骨……”
“林昭,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城府与手腕,着实让本官惊叹。”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只是好奇,这等藏锋守拙的为官心术……”
“究竟是天授神慧,还是有名师……在你背后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