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赵员外家祖坟风水。”
“传言其祖坟乃玉带缠腰之贵格,主后代富贵不绝。然今水渠改道,恐有斩断龙脉之危,是为大不孝。”
“着令赵员外即刻将水渠恢复原状,以全人子孝道,以保家族富贵。”
魏源看到这里,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真他娘是个刨人祖坟的小天才!
他根本不跟赵员外谈什么律法,不讲什么民生,直接用风水说事!
你赵员外不是信这个吗?你不是想让你家世代富贵吗?
好啊。
为了你家那几亩水田,把你祖宗的龙脉给断了,这买卖,划算吗?
这判词只要往衙门口一贴,赵员外就算不信,也得捏着鼻子把水渠给改回来。
否则,不用官府动手,他族里那些眼巴巴盼着沾光的叔伯兄弟,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
魏源拿起最后一份判词。
两村械斗。
林昭写道:“判械斗之滩涂,一半建义学,一半修祠堂。”
“两村子弟,共同入学,不分彼此,同拜先师。”
“两村祖宗,共奉一堂,同享香火,不分贵贱。”
“若再有械斗之举,则为不敬先师,不孝祖宗之大逆。两村所有秀才、童生,一体禁考十年!”
魏源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用教育和宗族这两条最坚韧的绳索,把两个世代结仇的村子,硬生生地捆绑在一起。
最毒的,是最后那句禁考十年!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一招下去,别说械斗了,村里但凡有哪个愣头青敢提一个打字,立刻就会被全村那些指望儿子光宗耀祖的老少爷们打断腿!
魏源缓缓放下卷宗,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六岁孩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教他的那些所谓阳谋,跟这小子脑子里这些阴损到极致的招数比起来,简直纯洁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白莲花。
“你这些……”魏源清了清嗓子,想说一句不合礼法。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让林昭看那些血淋淋的卷宗,是怕他将来太过天真,不懂得保护自己。
今日再考他这些民事,是想看看这孩子在见识了官场的黑暗之后,心是冷了,还是变得更通透了。
如今看来,不仅是后者,更是通透得有些过头了。
“老师,”林昭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偏偏说出的话却老辣横秋。
“学生以为,断案如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