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后,是另一方天地。
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号舍”。
每个号舍,都是一个仅能容身的狭窄隔间,三面是墙,一面敞开。
里面只有一块木板,白天是桌案,晚上是床铺。
阴暗,潮湿。
空气里散发着陈年木头与霉味的混合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未来几天,所有考生吃喝拉撒睡的战场。
林昭提着考篮,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甲字,一号。
最前排,正中央。
正对着甬道尽头高台之上,主考官魏知县的位置。
这是最显眼的位置,也是最受监视的位置。
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毫无遮拦地落入考官的眼中。
那封匿名信,当真是送了一份“大礼”。
林昭将考篮放下。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立刻开始研墨、理笔,手忙脚乱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整个考场,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高压锅,充满了焦虑、不安与压抑的兴奋。
唯有林昭,如同一块投入沸水中的顽石。
任凭周遭暗流涌动,我自岿然不动。
高台之上,县尉压低声音,在魏知县耳边道:“大人,那个就是林昭。您看,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魏知县端坐如山,面沉似水。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最矮小的身影。
从入场时的滔天风波,到现在这份与年龄不符的镇定,这个六岁的童子,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是龙是虫,卷子上见真章。
临近正午,压抑的气氛被一声清脆的锣响打破。
“正场开考!”
一名衙役高举着一块水牌,从高台上走下,将水牌悬挂在甬道入口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