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根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脑门,他猛地甩开张氏的手,力道之大,让张氏“哎哟”一声咧了咧嘴。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看也未看张氏一眼,嘶吼着便向内室冲去:“媳妇儿!我回来了!媳妇儿!”
内室的光线比屋外还要昏暗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草药的苦涩味道,熏得人头晕。
李氏面无人色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她尚有气息,身下垫着的禾秆草席,大半都已被暗红的血浸透,黏腻腻的。
床脚一个豁了口的旧木盆里,放着一个用软布胡乱包裹着的小小婴孩,那孩子瘦弱得像一只刚从壳里扒出来的小鸟,浑身发青,哭声细弱。
接生婆刘婆子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满脸愁容,见林根进来,也是吃了一惊。
“当家的……当家的……”
李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寻着声音的来处。
当看清是林根那张熟悉的、布满风霜的脸时,浑浊的眼中霎时涌出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伸出枯瘦如柴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们说……他们说你和昭儿……都没了……呜呜……”
刘婆子放下药碗,沉痛地对林根道:“林根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媳妇儿这是忧思过度,又受了天大的惊吓,这才动了胎气,血崩不止,险些就……唉,九死一生啊!这孩子……是个哥儿,只是月份到底不足,身子骨弱得很,怕是……怕是难养活。你……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她说话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也跟进内室,正伸长脖子往床上和盆里张望的张氏。
张氏此刻也顾不得先前被林根吼了一嗓子的尴尬,她几步凑到床前,脸上硬挤出几分悲戚,甚至还抬起袖子象征性地在眼角抹了抹,干打雷不下雨。
“哎哟,我苦命的媳妇儿!可算是把我的小孙儿盼来了!林根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娘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你们路上到底遇到啥事了?那林旺的赌债……可是都了结清楚了?身上……可还有带回些银钱周转?”
林根满心怒火正无处发,正想开口回怼张氏。
林昭却突然用清脆的童音说道:“奶奶,爹没把我卖掉哦!我们卖了一块爹捡的漂亮石头,换了好多好多的银子呢!爹还在镇上找了个好活计,月月都能领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