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船借着北风,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大运河,撞破浓雾,一路向北狂飙。
林昭站在栈桥上,直到蜈蚣船的黑影彻底融进江雾。
这口铁柜一旦摆在午门,赵承乾要是真敢让人开箱,里头那堆被生石灰活活焖熟的死士肉泥,足够让这位新君半个月咽不下一口饭。
所谓的皇权颜面,在真刀真枪的硬骨头面前,连层窗户纸都算不上。
大同从不吃这等暗箭。紫禁城那位既然偏爱耍阴招,林昭就捏着他的七寸,用最不讲理的法子当面砸回去。
这口铁柜杵在午门,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全天下看戏的藩镇和百官:
天家的刀,钝了。
大同的规矩,立了。
收回视线,林昭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造船厂的里院。
朝堂上那些腌臜算计不过是过场,真正能压住阵脚的底牌,永远是那些喷吐着烈火的铁疙瘩和重炮。
干船坞内,灯火通明。
许之一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手脚并用地从“定海号”底舱爬了出来。
他那身灰布长衫早就蹭满了煤灰和黑油,连那副水晶眼镜上都糊满了油指印。可他整个人却亢奋得直打摆子,活像一头闻见血腥味的饿狼。
“侯爷!”许之一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跳板,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黄澄澄的铜盘,嗓子都喊劈了,却透着股疯魔劲儿。
林昭停下脚步。
“主汽缸的泄气道,六组铜盘,全让底下人重新用车床铣出来了!”许之一一把将手里的废铜盘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指着定海号的底舱,激得手舞足蹈。
“大同铁匠的手艺,硬生生把这铜件的缝隙压到了毫厘之内!刚才试着封火加压,三倍的蒸汽冲进去,咬合处严丝合缝,一丝白烟都没漏出来!侯爷,咱们的蒸汽机,又喘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