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把人放了。”
“放了?”沈千愕然抬头,一时没明白其中关窍。
“不仅要放,还要‘客气’地放。”林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津门船厂欢迎合规商人洽谈木料、铁器等合作,但军工重地的规矩不容触碰,再敢行鬼祟之事,休怪国法无情。另外,让咱们安插在南方的人‘不经意’地把这事透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听见风声。”
沈千心中一凛,瞬间领会了林奇的用意——这是敲山震虎,既点破对方的小动作,又不把话说死,既划清了底线,又保留了周旋的余地,同时还能试探对方的后续反应。“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处理完探子风波,林奇的注意力立刻转回“铁牛”工坊。对他而言,船用蒸汽机的研发才是破局的关键,唯有技术上的绝对突破,才能顶住朝堂与暗处的双重压力。
再次踏入工坊时,林奇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除了那些满手油污、经验老到的匠人,工棚角落里多了几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正是水师学堂的赵士桢、徐尚庸等人。赵士桢正蹲在巨大的飞轮旁,手里拿着根木炭,在地上画着连杆与曲轴的传动示意图,与身旁的老匠人争得面红耳赤:“师傅您看,要是把曲轴的偏心距再调大一分,活塞的行程能增加半寸,动力输出肯定更足!”老匠人则摇头反驳:“小子你懂啥?偏心距太大,连杆承受的应力会翻倍,用不了半日就得断裂!”
另一边,徐尚庸则伏在一张铺展开的图纸上,手中尺规不停,笔尖在纸上飞速演算。他面前摆着几本算学典籍,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传动比、受力分析的公式,偶尔抬头看看运转的机器,又立刻低下头修正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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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老!您来得正好!”工坊大匠魏顺海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您让挑来的这几个小子,真是块学机械的料!赵士桢对机巧结构一点就透,刚才还跟老周师傅讨论出了改进飞轮平衡的法子;徐尚庸的算学更是没话说,咱们之前卡了半个月的轴承受力计算,他一上午就理清楚了!”
林奇顺着魏顺海的目光看去,只见赵士桢和徐尚庸虽争论不休,眼神里却满是求知的热切,丝毫没有因身份悬殊而怯懦。他微微颔首,心中暗忖:理论与实践结合,才是培养人才最快捷的路。
“眼下研发遇到什么难处了?”林奇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魏顺海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了几分,眉头紧锁着指向角落里一台缩小版的蒸汽机模型:“还是两个老难题——小型化和密封。按您要求的功率,要把锅炉、气缸都塞进预定的船体空间,就得把部件尺寸缩小三成,可现有的砂模铸造精度不够,铸出来的气缸内壁坑洼不平,密封垫根本挡不住蒸汽泄漏,效率掉了近一半。还有连杆和轴承,长时间高速运转,铁制的部件磨损得太快,最多撑两个时辰就得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