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继续说道:“沿边的蓟州卫、广宁卫也有军官被我们收买了——蓟州卫的刘千户,每次给我们放通行令牌,一次收五百两;广宁卫的张百户,帮我们掩盖运货行踪,一年给一万两‘孝敬’。这些都记在账上,族兄范永斗手里有个秘密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行贿的数额、对象,还有和女真、倭寇的交易记录,藏在山西祁县范家老宅的密室里,密室的机关只有他知道,旁人根本打不开。”
韩铮手中的毛笔快速滑动,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字迹遒劲有力。听到“秘密账本”四个字时,他笔尖顿了顿,抬眸看向范永昌,追问:“倭寇那边呢?你们和他们具体有什么往来?提供了多少情报?”
“是……是去年年初开始的。”范永昌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有个叫松井的倭寇头目,通过朝鲜商人金老三联系上我们,让我们提供明军水师在辽东沿海的布防情况,每次给一千两银子。我们只给了两次粗略的布防图,标注了几个主要的炮台位置,没敢给详细的巡防路线……真的,就两次!”
韩铮的眼神愈发阴沉。勾结边军、资敌女真、通倭递情报——“通海隆”的罪行,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案,而是一张连接晋商、边军、女真、倭寇的巨大黑网,每一根丝线都牵扯着大明的安危,是动摇国本的通敌叛国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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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放下毛笔,起身说道:“把他押入死牢,派两个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待锦衣卫将范永昌拖下去后,韩铮立刻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提笔疾书。信中详细禀明了此次黑风峪收网的经过,以及范永昌招供的所有内容:晋商构建的走私网络、与边军军官的勾结细节、资助女真、通倭的具体罪行,最后恳请朝廷立刻下旨,命山西按察使协同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搜查祁县范家老宅,务必获取那本记录着所有罪证的行贿账本。
写完后,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随即从怀中取出北镇抚司的鎏金官印,重重盖在信末。“来人!”韩铮高声喊道。
一名亲信校尉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大人。”
“立刻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给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搁,更不许让旁人触碰信件!”韩铮将密信折好,装入防水的油布袋中,递了过去。
“末将遵令!”校尉接过油布袋,贴身藏好,转身便快步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衙门之外。
阳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棂照进来,落在韩铮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桌上的供词、密信,以及那枚蓝色的鱼形暗记,眼神愈发坚定。黑风峪的收网,只是撕开了这张大网的一个口子,而口子背后,必然还藏着更深的势力——山西晋商的核心家族,以及他们在朝中的保护伞。
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