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扫过朱标,扫过林奇,最终落在床榻上依旧安睡的朱雄英身上。那恐怖的怒火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孙子的额头,确认那温热的体温正常,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被更浓的阴鸷所取代。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儿臣在。”朱标连忙应道。
“你都看到了?”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这就是你平日宽仁待下的结果!有人把咱朱家的仁慈,当成了软弱可欺!把咱的东宫,当成了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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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脸色一白,低下头:“儿臣……儿臣知罪。”
“知罪有个屁用!”朱元璋低吼一声,但终究没再继续斥责儿子,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奇。
“林奇。”老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一丝,但那压力依旧巨大,“你又立了一功。咱记下了。”
林奇躬身:“草民不敢居功,只是侥幸察觉。皇长孙殿下安危乃重中之重。”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此刻起,雄英的性命,咱就交到你手上了。他的药,他的吃食,你亲自查验,旁人,咱信不过!”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责任和压力。
“草民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林奇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挣扎呜咽声。
蒋瓛去而复返,身后两名锦衣卫力士粗暴地拖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塞住嘴巴、穿着低级小火者服饰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裤裆处一片湿濡,显然是吓尿了。
“陛下!人犯带到!”蒋瓛抱拳道,“此獠名叫小德子,入宫不到半年,原在惜薪司当差,三日前才被临时调入东宫负责杂役。经查,其今日清晨确在茶房附近鬼祟徘徊,且在其住处搜出此物!”
蒋瓛说着,呈上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物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残留的、带着微弱酸涩气味的淡黄色粉末,与那砂罐内刮取下的毒物性状极其相似!
证据确凿!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猛地钉在那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磕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朱元璋冰冷下令。
破布被取出,小太监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哭嚎:“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有人逼奴婢的!奴婢不敢不从啊!呜呜呜……”
“谁指使你的?!”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将人灵魂冻裂的寒意。
“是……是……”小太监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蒋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只是用刀鞘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小太监就吓得屁滚尿流,尖声叫道:“是吕娘娘宫里的刘嬷嬷!是刘嬷嬷给奴婢的这东西!说只是……只是让皇长孙殿下病得久一点,不会死人的!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要命的毒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