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站稳了!扎马步没那么容易。”前排有人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带着点过来人的随意。
夏宇“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学着旁人的样子沉腰屈膝,摆出标准的马步姿势。膝盖微微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上身挺直如松——第一次接触这般发力,额角很快便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靠身体素质和毅力强撑住了?
不知不觉半个钟头过去了,双腿早已酸胀发麻,夏宇正暗自咬牙硬撑,身边忽然多了道影子。他猛地抬头,撞进杨业国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把他浑身上下扫了个通透。
“以前练过?”杨业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夏宇像是被这一问惊得泄了气,双腿一软差点栽倒,杨业国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他借着这股力站稳,喘着粗气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憨笑:“在部队待过两年,练过些军队里的杀人技,算不上正经功夫……”
杨业国没再追问他练的杀人技的事情,只淡淡道:“先扎三个月马步吧,能坚持下来再说别的。”
夏宇连忙直了直腰,恭恭敬敬应着:“好的,师傅。”声音里带着点如蒙大赦的恳切,仿佛能得到这个机会已是天大的幸运。
新加坡的午后,阳光透过“杨氏武馆”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格纹光影。夏宇穿着白色的练功服,慢悠悠地练着太极云手。
他身形放得极低,一招一式都打得有模有样,只是那步伐间藏不住的沉稳,偶尔会泄露出几分不寻常。
“松肩,沉肘,别用蛮力。”杨业国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轻轻敲了敲他绷紧的后背,“太极讲的是‘引进落空’,讲究一个圆活连贯。你这掌法看着软绵绵,骨子里却硬得像块石头,打出去的是铁砂掌的路数,可不是太极。”
竹杖落下的力道很轻,夏宇却像被点醒一般,猛地松了肩背,掌心的紧绷感散去大半。
这已是他来武馆的第三个月,从最初每日雷打不动地扎足三个时辰马步,腿酸得连路都走不稳,到后来被允许跟着学员们比划些太极的皮毛套路,日子在酸痛与汗水里悄然滑过。
可只有夏宇自己清楚,每次抬手比划这些看似缓慢舒展的招式时,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协调度越来越好,以前很多做不到的东西也可以做到了——如果以前他和人交手全靠身体素质和军中搏击技巧硬刚的话,现在他的身手多了灵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军队格斗术锤炼得刚猛凌厉的筋骨,正被这慢悠悠的圆转招式一点点浸润。
这天傍晚,夕阳把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其他弟子早已收拾好东西散去,杨业国却在夏宇擦汗时叫住了他:“夏宇,你跟我来。”
夏宇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好”,跟着他穿过月亮门,走进内院那间从不让学员靠近的练功房。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北墙上挂着一幅装裱泛黄的《太极拳论》,字迹遒劲,边角已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杨业国沉默地立在原地,指尖在《太极拳论》的卷轴上轻轻点了点,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手掌微抬,带着一股看似柔和却暗藏沉劲的风,轻飘飘拍向夏宇胸口。夏宇瞳孔一缩,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抬臂格挡,两臂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绵密如潮水的力道涌来——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像撞上了不断推挤的浪头,根本无从借力。
“噔噔噔”,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练功鞋的鞋底竟在刚才的蹬地中裂开了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袜子。
杨业国沉默片刻,突然出手,手掌带着柔和的劲风拍向他的胸口。夏宇下意识地抬臂格挡,却被一股绵密的力道推着后退三步,脚下的练功鞋子都烂了。
“这是太极的‘沾连粘随’,”杨业国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只学了三个月花架子,却能在瞬间卸去我七成力道,还能借力后退卸力……你确实有学武的天赋。”
他叹了口气,走到《太极拳论》前:“我开武馆二十年,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练武能有所成就的,只有你一个。”
夏宇心头一动,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学生,你的身体素质,还有军中搏击技巧,以前应该是军中兵王吧”杨业国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看着夏宇。
夏宇瞳孔微缩,刚想开口,却被杨业国抬手制止。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干什么,”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你确实适合练武,这是天意。我杨业国一生没收过正式徒弟,如今半截身子入土,总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断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