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我去!”
“加我一个!”
“带家属可以吗?”
林眠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某个地方,温暖地动了一下。
这就是改革的意义——不是让员工“躺平”,而是让员工重新成为“人”。有生活,有爱好,有家人,有健康。
他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路过销售部时,他停了一下。销售部的灯还亮着——改革后,销售部是变化最慢的部门,很多人还是习惯性地留下来,哪怕没什么事做。
林眠走进去,看到几个销售员在工位上,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假装整理资料。
“怎么还不下班?”他问。
一个年轻的销售抬起头,有点局促:“林总监……我们……我们在等客户回复。”
“客户回复了会跑吗?”林眠说,“下班吧。有事明天处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电梯口时,那个年轻销售忽然说:“林总监,其实……我们不是不想走,是怕走了,别人觉得我们不努力。”
林眠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刘洋。”
“业绩怎么样?”
“上个月……部门第八。”
“第八不错啊。”林眠说,“那你觉得,你的业绩是靠加班加出来的,还是靠专业能力做出来的?”
刘洋想了想:“靠专业能力。我从不喝酒。”
“那不就对了。”林眠按了电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需要靠透支来证明。下班吧,好好休息。”
电梯门开了又关。
林眠独自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
明天,他要拿着苏早做的模型,再做一次汇报。
这一次,不是给投资人看,是给自己人看。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改革不是赌博,而是自救。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九点。
林眠打开电脑,开始完善明天的汇报材料。他把苏早的模型和自己之前的数据整合在一起,加上技术部试点一个月的结果,加上销售部的问题分析,加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医疗案例。
他要做一份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论证——证明这家公司,除了改革,没有第二条生路。
凌晨一点,材料基本完成。
林眠走到阳台,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神经。
夜色很深,城市没有完全沉睡。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那是还在加班的人,或者失眠的人。
他想起了李伟,想起了周晓雨,想起了那些在病房里挣扎的面孔。
他想起了陈董花白的头发,想起了杨明远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了老会计颤抖的手指。
他想起了苏早说“我陪你”时的眼神。
这支烟抽得很慢。
最后一口,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回到房间,他打开【睡眠系统】。
今天的【灵感碎片】不多,但有一条让他愣了一下:
“核心员工赵峰,健康风险预警解除。检测到其近期睡眠质量显着改善,压力指数下降37%。建议:持续关注,可委以更多责任。”
林眠关掉系统,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淡,但足够照亮房间。
他想,或许改革最难的部分,不是说服管理层,不是应对投资人,而是打破每个人心里的枷锁。
那个“不加班就是不努力”的枷锁。
那个“健康是奢侈品”的枷锁。
那个“奋斗必须痛苦”的枷锁。
这些枷锁戴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自由的感觉。
而他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枷锁打开。
哪怕只能打开一点点。
哪怕最后可能会失败。
也值得一试。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一座桥。
桥的一边,是无数疲惫的身影,在浓雾中艰难前行。
桥的另一边,阳光明媚,有绿树,有鲜花,有孩子在奔跑。
他站在桥中央,向那些疲惫的身影伸出手。
有些人抓住了,有些人不理睬,有些人甚至推开了他的手。
但他没有收回手。
一直伸着。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