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在岗9人,平均工作时长:16.7小时。
有效工作时间占比:从第一天的58%,下降到现在的31%。
代码错误率:白天的1.8倍。
关键问题解决平均耗时:从2.1小时延长到5.7小时。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林眠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开始撰写数据分析报告的第一部分。标题很简单:
《关于“007工作制”实际效率的初步数据分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流淌而出:
“1. 核心发现:工作时长与产出效率呈倒U型曲线关系。当日均工作时间超过10小时后,每增加1小时,有效产出下降约12%……”
“2. 错误率与工作时长的正相关关系:晚上8点后提交的代码,需要返工的概率是白天的2.3倍……”
“3. 创造力衰减曲线:连续工作超过12小时后,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下降至基线的40%以下……”
“4. 健康风险预警:基于生物特征数据分析,当前工作强度下,员工出现急性健康问题的风险是正常工作模式的4.7倍……”
他写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苏早办公室的门轻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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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一分。
苏早其实一直没睡。她躺在办公室那张小沙发上——林眠给她盖过外套的那张沙发——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王总监的煽动、陈董的妥协、赵峰妻子的眼泪、王倩电话里的哭声。
还有林眠下午做检讨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她睡不着。不是失眠,是根本不想睡——好像睡着了,就是对这些正在发生的事的背叛。
最终她坐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技术部办公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大多数人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小张在梦呓,小李翻了个身差点从行军床上滚下来。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工位还亮着屏幕。
林眠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能看清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那双专注到极致的眼睛。
苏早轻轻走过去。
林眠没有察觉。他正在调出一张复杂的图表——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交织在一起,一条代表工作时间,一条代表产出效率,一条代表错误率。三条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后开始分道扬镳,像一场悲剧的预告。
“这是什么?”苏早轻声问。
林眠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过去24小时的技术部工作数据分析。”
苏早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屏幕上的图表很清晰,清晰到残忍。
“这个拐点……是晚上八点?”她指着图表上三条曲线开始分离的位置。
“嗯。”林眠点头,“人体生物钟的自然低谷。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大脑该进入放松和整理阶段了。但‘007’要求继续高强度工作,结果就是——”
他调出另一张图:心率变异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那条线在晚上八点后急剧下滑,几乎触底。
“HRV低于30ms,意味着身体处于高度应激状态。如果连续三天这样,免疫系统会开始崩溃。”林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小周今天下午开始流鼻涕,以为是感冒。其实不是——是免疫力在报警。”
苏早感到后背发凉。
“这些数据……”她艰难地说,“如果给陈董看……”
“现在还不够。”林眠摇头,“这只是技术部9个人的数据,样本太小。王总监会说,是技术部自己效率低,不能代表全公司。我需要更多数据,更多部门的数据。”
“可是其他部门不会配合。”
“所以我做了这个。”林眠打开另一个窗口,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网页应用,“匿名工作效率自评工具。只要扫描二维码,花三分钟回答几个问题,就能得到一份个人效率分析报告——顺便,数据会匿名汇总到我这里。”
苏早盯着那个页面。设计得很简洁,问题也很巧妙:不是直接问“你累不累”,而是问“过去一周,你有多少次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后,发现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当你深夜工作时,平均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进入专注状态?”
“你打算怎么推广这个?”她问。
“明天上午,我会‘不小心’在技术部群里发错消息——把这个工具的链接发出去,然后假装撤回。”林眠说,“但总有人会好奇点进去。只要有人用了,觉得报告有用,就会私下分享给其他部门的朋友。”
他顿了顿。
“三天内,我预测至少能收集到一百份有效数据。加上我通过内网采集的行为数据,应该够了。”
苏早看着他,忽然问:“林眠,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她问过类似的。但这一次,她想听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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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沉默了很久。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远处,小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内容。
“我母亲去世前一周,”林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在批改作业。她那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就靠在床上,用一块木板垫着批。我说妈,你休息吧。她说,不行啊,下周一孩子们要考试,这些作业必须今天批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后来她昏迷了,送到医院。医生从她包里找出那些作业本,上面还有红色的批改痕迹。最后一道题,她批到一半,字迹已经歪歪扭扭了。医生说,那是脑出血的前兆。”
林眠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