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咋还没完啊?"李三郎有气无力地问,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顺着那个破洞往外流,眼皮越来越沉。
秦德立皱着眉,又往洞里塞了些药粉,可没多大用处。"罢了,"他摇了摇头,"这病我见过古籍记载,贾魏公镇守滑台的时候,有个州民也得这病,最后......"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三郎听懂了,他摆了摆手,让王氏扶他回家。路上,他靠在王氏肩上,气若游丝:"别治了......家里的米......留着给娃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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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三郎躺在炕上,后背的破洞还在往外涌虱子。他已经不觉得痒了,就是冷,浑身冷得发抖。王氏抱着他的头,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当家的,你撑着点,我这就去寻千年木梳!去求黄龙浴水!"
李三郎虚弱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好找......"他摸了摸王氏的手,"别费力气了......我就是......可惜没给你和娃挣够过冬的棉絮......"
话说到一半,他头一歪,没了气息。后背的破洞还在微微起伏,像是还有无数虱子在蠢蠢欲动,可那个总爱念叨"再攒俩钱就换个新货担"的李三郎,再也不会蹭着墙止痒,再也不会挑着担子喊"香粉胰子嘞"了。
王氏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天,最后请邻居帮忙,用厚石灰把炕席卷了三层,才敢下葬。那天浮梁下了场小雨,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溜溜的,像李三郎后背总也擦不干净的黏腻,也像王氏脸上永远擦不完的泪。
后来有老人说,那虱瘤是积劳成疾催出来的,李三郎常年挑着货担走南闯北,汗湿的衣裳贴在背上,血气郁在那里,才让虱子钻了空子。也有人说,是他前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才遭这罪。
只有王氏知道,当家的就是太累了。他总说"再熬熬",可这熬字,终究是熬干了他最后一口气。她把李三郎留下的那个空货担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屋角,每次看见,就像看见他歪着身子蹭墙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那时候要是能让他歇上一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可日子哪有那么多"要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