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雷部刘景文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076 字 10个月前

第三首却带着些勘破世事的淡然:

“从来英杰自消磨,好笑人间事更多。

艮上巽中为进发,一车安稳渡银河。”

任随成看得发怔。这诗风,哪还有半分苏东坡称赞的“清警”?字句间满是神神道道的意象,雷部、仙都、云车、银河……全然不像出自那个写“霜鬓满”“菊花插”的诗人之手。

更奇的是,刘景文“死而复生”写的诗,竟与何薳在《春渚记闻》里说的对上了——据说刘景文曾梦见自己要接替晋文公之位,如今看来,哪是接替晋文公,分明是去了更玄奥的“雷部”。

消息传到苏东坡耳中时,他正在杭州修苏堤。读罢那三首诗,坡公对着忻州的方向叹了口气:“景文一生磊落,诗如其人,怎料生死相隔,笔墨竟变得如此……”他没说下去,只把刘景文从前寄来的诗稿翻出来,其中“四海共知霜鬓满,重阳曾插菊花无”两句,墨迹已有些褪色,却透着股人间烟火的暖意。

任随成后来把诗稿刻在石碑上,立在刘景文的墓前。有忻州百姓说,每逢雷雨夜,能看见墓上空有金光闪烁,隐约有车马声,像是有人在云端处理公务。还有人说,曾在晋文公祠看见过一个穿官服的身影,对着神龛拱手,那背影,像极了刘景文。

任随成自己也遇见过一桩怪事。那年忻州大旱,他想起舅公诗里“雷部”之说,夜里对着星空祷告,求舅公垂怜。第二天一早,竟真的下起了雨,雨丝里还夹杂着些细小的冰晶,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像谁特意送来的讯息。

他站在雨中,望着晋文公祠的方向,忽然懂了舅公那句“你不懂”——这世间的事,哪分什么人间天上?刘景文在时,为忻州百姓计;去了雷部,依旧护着这方水土。所谓“雷部掌事”,或许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他磊落的“刘景文”。

石碑上的诗,风吹雨打,字迹渐渐模糊。但忻州人说起刘景文,总爱提两件事:一是他活着时插菊花的洒脱,二是他去后护佑一方的传说。就像他诗里写的“一车安稳渡银河”,无论是人间的路,还是天上的途,他走得都坦坦荡荡。

多年后,任随成路过晋文公祠,见新来的小吏对着神龛发呆,便笑着说:“别怕,里面那位和外面那位,都是护着忻州的。”小吏问“外面那位是谁”,他指着天边掠过的云:“是雷部的刘景文啊,他正忙着呢。”

云影掠过古柏,落了满地斑驳,像极了刘景文当年写诗时,砚台里漾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