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掩唇轻笑:“郎君忘了?你说初来汴京,想尝尝咱们这儿的‘醉流霞’,结果三杯就倒了。”她把帽子递过来,“你的帽子,昨晚掉在地上了。”
孙行中接过帽子,见帽檐内侧的金漆题字“强甫”依旧清晰,心里稍安。“多谢姑娘相救,不知此处是……”
“奴家这处,在蔡河岸边,唤作‘晚晴楼’。”女子起身倒了杯茶,“郎君若不嫌弃,先梳洗更衣,奴家备了些点心。”
孙行中看着她转身时摇曳的裙裾,突然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嘱咐:“京城风月地多,莫要沾惹。”他连忙摆手:“多谢姑娘好意,我得回学舍了,改日定当酬谢。”
女子脸上的笑淡了些:“郎君这是嫌奴家出身卑贱?”她走近几步,身上的香气更浓了,“其实奴家也是苦命人,若郎君肯常来坐坐,奴家……”
“姑娘自重。”孙行中打断她,起身想找自己的襕衫,却发现放在床边的包裹不见了。“我的衣服呢?”
“哦,昨夜见郎君衣服沾了泥,奴家让老娘拿去洗了。”女子往门外喊,“老娘,把孙郎君的衣服拿来。”
应声进来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妪,手里捧着个包袱。孙行中接过打开,里面却不是他的青布襕衫,而是件质地上乘的锦袍。“这不是我的!”
“怎么不是?”老妪眼一瞪,“昨晚你脱在床边的,难道还有假?”
孙行中愣住了。他明明记得自己穿的是件半旧的襕衫,袖口还有块补丁。这时,他瞥见老妪腰间露出的半截麻绳,上面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后退一步,撞到了床柱。
女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冲老妪使了个眼色:“这郎君怕是还没醒酒,老娘,你陪他‘醒醒’。”
老妪从背后抽出根捣衣杵,孙行中只觉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便黑了下去。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顶乌纱帽滚落在地,“强甫”二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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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鉴盯着桌上的乌纱帽,指腹摩挲着帽檐内侧的金漆字。
外学的学官报案时,他正在审一桩偷鸡案。听到“江东秀才孙行中失踪三日”,他本没太在意——每年来京的举子多了,跑出去玩乐忘了回学舍的也不少。可当学官说出“字强甫”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他常去蔡河岸边?”窦鉴问董昌朝。
董昌朝点头,声音发颤:“强甫性子内向,不爱热闹,只有一次说过,蔡河的月色比家乡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