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猫精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0430 字 9个月前

王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布鞋,尤其是鞋洞里的半根灰毛。他的后背一阵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这毛,一定和那只“邪性”的山猫有关。难道李娃子的失踪,和山猫有关?

“是‘山爷’!一定是‘山爷’收走了娃!”突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王刚循声看去,是住在村北的张婆婆,她拄着拐杖,脸色发青,“每年都这样!‘山爷’要收人了!李娃子是被‘山爷’带走了!”

“对!是‘山爷’!”有人跟着附和,“前几年丢的那两个娃,不也是这样?找着的时候,就剩点衣服碎片!”

“别胡说!”李娃子的爹猛地站起身,眼睛通红,“什么‘山爷’!就是只野猫!我儿子肯定还活着!我还要去找!”说完,就抓起地上的锄头,转身要往山上跑。

“你别去!”王大爷拉住他,“后山危险!‘山爷’在山里,你去了也是白送命!”

“放开我!我儿子还在山里!我要去找他!”李娃子的爹用力甩开王大爷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

村民们赶紧上前拉住他,七嘴八舌地劝着,可李娃子的爹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要往山上冲。王刚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山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村民们提到它就这么害怕?前几年还丢过孩子?

他趁着混乱,拉着二叔走到一旁。二叔的脸色也不好看,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时不时地喝一口。“二叔,你跟我说实话,‘山爷’到底是什么?李娃子的失踪,是不是跟它有关?”

二叔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抹了抹嘴,眼神躲闪着:“你别问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赶紧收拾好你娘的房子,早点回城里去。”

“怎么跟我没关系?”王刚急了,“李娃子是活生生的人,要是真跟‘山爷’有关,咱们得想办法啊!你刚才也听到了,前几年还丢过孩子,难道就一直不管吗?”

二叔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王刚的话问住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山爷’不是人,是后山的山猫,活成精了。几十年前就有了,每年都要‘收’个人,尤其是孩子。咱们村里人都不敢惹它,只能躲着。”

“山猫成精?”王刚皱着眉,觉得有点荒唐,可看着二叔严肃的表情,又不敢不信,“那前几年丢的孩子,都是被它害的?”

二叔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恐惧:“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村里的人去找过。找到的时候,就剩点衣服碎片,还有几根灰毛。村里的老人说,是‘山爷’发怒了,咱们不能惹它,只能认命。”

王刚的心里一沉,他想起母亲的日记,想起日记里写的“山洞里有骨头”,难道那些骨头,就是失踪的孩子的?他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后山,突然觉得那座山像一张巨大的嘴,正等着吞噬下一个猎物。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王刚的声音有点发颤,“李娃子才六岁,咱们不能不管他啊!”

二叔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管不了。谁也不敢惹‘山爷’,除非不想活了。”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王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又急又乱。

他看着李娃子家院子里的混乱,看着李娃子娘哭晕过去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个决定——他要去找李娃子,也要弄清楚“山爷”的真相。不管它是山猫成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都不能让更多的孩子失踪。

他转身往老房子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他要准备一下,晚上就去后山的山洞看看——那里,一定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天黑得很快,王家村早早地就没了灯光,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很快又被寂静淹没。王刚把母亲的老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也锁了两道,还搬了柜子抵在门后。他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菜刀是母亲生前用的,刀刃磨得很锋利,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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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放着他白天准备的东西:手电筒、打火机、绳子,还有一包压缩饼干。他打算等夜深了,就去后山的山洞。可一想到二叔说的“山爷”,想到李娃子的布鞋,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舞。王刚喝了口热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母亲的日记,想起日记里写的“它又来了,在窗外叫”,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今晚,那只山猫会不会来?

后半夜,就在王刚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东西在抓挠窗户。

王刚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菜刀一下子攥紧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吱呀”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就是从他卧室的窗户传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慢慢凑近木板。木板之间有缝隙,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一小片地面。

就在这时,一道绿光突然从缝隙里闪了过来。

王刚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后退一步,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他再次凑近缝隙,这次看清楚了——窗玻璃上,映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比拳头还大,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凶狠和贪婪。

那是什么?是“山爷”吗?

王刚的浑身都在发抖,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门都晃了晃,抵在门后的柜子也跟着动了动。

“谁啊?”王刚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却在发抖。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哐当”、“哐当”的撞门声,一次比一次用力,门板像是要被撞碎了一样。王刚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的油灯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力气。他只知道,那东西很危险,随时可能撞破门进来。他攥着菜刀,靠在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浑身的冷汗都湿透了衣服。

撞门声持续了大概几分钟,突然停了。外面又恢复了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刚还靠在桌子上,不敢动。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难道那东西走了?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门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又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再靠近窗户。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菜刀,一夜没睡。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敢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天亮后,王刚第一时间就去检查门窗。他先打开门,门后的柜子还好好地抵着门,可门板上却多了三道深爪痕——和后院墙角的爪痕一模一样,深深嵌在木门里,边缘还沾着点灰黑色的毛。

他又去检查窗户,木板还好好地钉在窗户上,可窗玻璃上却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他绕到院子里,在窗户下面的地上,发现了一小撮灰黑色的毛,和门板上的毛一样。

王刚的后背一阵发凉——昨晚撞门的,果然是那只山猫。它不仅来了,还试图闯进屋里。如果不是他钉死了窗户,搬了柜子抵门,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门板上的爪痕,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可也多了几分坚定。这只山猫太危险了,必须想办法除掉它,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他回到屋里,收拾好昨晚准备的东西,决定今天就去后山的山洞。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要去看看——他必须找到李娃子,也必须弄清楚“山爷”的真相。

王刚没有立刻去后山,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去山洞太危险了。他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知道“山爷”的弱点。他想起村里最老的赵婆婆,赵婆婆今年快九十岁了,瘫痪在床,村里的事她知道得最多。也许,赵婆婆能告诉他更多关于“山爷”的旧事。

他买了些水果和点心,往村西头的赵婆婆家走。赵婆婆家的房子很旧,土坯墙已经有些倾斜,院门上挂着个破布帘。他掀开布帘,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

“赵婆婆,您在家吗?”王刚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赵婆婆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吧。”

王刚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赵婆婆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头发全白了,像一团雪。

“赵婆婆,是我,王刚。”王刚走到床边,把水果和点心放在床头柜上,“我来看您了。”

赵婆婆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认出他来:“哦,是刚子啊。你娘……还好吗?”

王刚的心里一酸:“我娘去年走了。我这次回来,是处理她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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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婆婆叹了口气:“唉,都走了。你娘是个好姑娘,命苦啊。”

王刚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赵婆婆,我想跟您打听点事。您知道‘山爷’吗?”

赵婆婆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问‘山爷’干什么?你别问它,别惹它!”

“赵婆婆,您别害怕。”王刚赶紧安慰她,“我就是想知道,‘山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这么怕它?”

赵婆婆的嘴唇抖了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几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村里有个猎户,姓周,打猎很厉害。有一天,他去后山打猎,打了一只大灰猫。那猫特别大,比狗还大,毛是灰黑色的,眼睛绿油油的。”

王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赵婆婆说的大灰猫,就是现在的“山爷”。

“周猎户把那猫带回家,剥皮吃肉,还把猫皮挂在院子里。”赵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可没过几天,周猎户就没了。有人说,他是在后山被野兽吃了,找到的时候,就剩点骨头。他家里的娃,才五岁,也不见了,再也没找着。”

王刚的心里一沉,原来“山爷”的来历是这样的。

“再后来,后山就有了‘山爷’。”赵婆婆继续说,“每年都要‘收’个人,尤其是孩子。村里的人都说是那只大灰猫的魂回来报仇了,成了精,叫‘山爷’。谁也不敢惹它,只能躲着。”

“那前几年丢的孩子,都是被‘山爷’害的?”王刚问。

赵婆婆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是啊,都是些可怜的娃。有一年,村里的二柱子家的娃丢了,找了半个月,在山洞里找着了,就剩点衣服碎片,还有几根灰毛。从那以后,村里的人都不敢让孩子去后山了,晚上也不敢出门。”

王刚想起母亲的日记,想起日记里写的“山洞里有骨头”,心里更确定了——那些骨头,就是失踪的孩子的。

“赵婆婆,您知道我娘的事吗?”王刚突然想起二叔说的,母亲当年也差点被“山爷”收走,“我二叔说,我娘当年也差点被‘山爷’收走,是我外婆把她锁在屋里,才躲过的。”

赵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啊,你娘当年也差点没了。那时候你娘才六岁,跟你外婆住在一起。有一天晚上,‘山爷’来了,在你外婆家的窗外叫,像婴儿哭一样。你外婆知道是‘山爷’来了,赶紧把你娘锁在屋里,用柜子抵着门,还在门口撒了米。”

“撒米?”王刚疑惑地问。

“老辈人说,米能驱邪。”赵婆婆说,“那天晚上,‘山爷’撞了一夜的门,可就是没进来。天亮后,你外婆开门一看,门口有很多爪痕,还有几根灰毛。从那以后,你外婆就带着你娘去城里了,再也没回来过。”

王刚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从来没跟他说过村里的事,为什么她不愿意回王家村。原来,母亲当年也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

“赵婆婆,那‘山爷’有什么弱点吗?”王刚问,“我们就不能想办法除掉它吗?”

赵婆婆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没用的,谁也斗不过它。它跑得特别快,爪子特别锋利,还会躲在暗处偷袭。以前村里有几个年轻人不信邪,拿着猎枪去后山找它,可最后都没回来。”

王刚的心里一凉,难道真的没办法除掉“山爷”吗?

“刚子,听婆婆一句劝。”赵婆婆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手很凉,“你赶紧收拾好你娘的房子,早点回城里去。别管村里的事,别惹‘山爷’,不然你也会出事的。”

王刚看着赵婆婆恐惧的眼神,心里很矛盾。他想走,可他又放不下李娃子,放不下村里的人。如果他走了,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失踪。

“赵婆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王刚站起身,“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走出赵婆婆家,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了“山爷”的来历,知道了它的可怕,可他更清楚,他不能走。他必须想办法,除掉“山爷”,为村里的人,也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他回到老房子,收拾好东西,决定今天下午就去后山的山洞。

从赵婆婆家回来,王刚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他坐在母亲的旧屋里,看着桌上那包灰毛,又想起赵婆婆说的旧事——周猎户的惨死、失踪的孩子、母亲当年的遭遇,每一件事都让他脊背发凉。他知道,要查清“山爷”的真相,光靠听来的消息不够,必须找到更实在的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了母亲的旧木箱上。那木箱是母亲嫁过来时带的嫁妆,枣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铜锁也生了锈,放在衣柜最底层,里面装的都是母亲生前的旧物。以前他总觉得箱子里都是些老衣服、旧布料,没什么好看的,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里面或许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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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打开衣柜,把木箱拖了出来。木箱很沉,他费了点劲才掀开盖子,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堆着几件母亲年轻时穿的衣服,还有几条绣着花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床上,仔细翻找着。

就在他快要把箱子翻空的时候,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是个笔记本大小的物件,被裹在一块蓝布里。他把蓝布解开,露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皮是牛皮纸做的,已经磨得发毛,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用钢笔写着“我的日记”四个字,字迹娟秀,是母亲年轻时的笔迹。

王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有的地方还沾着水渍,字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娟秀,到后来的潦草,最后几页的字迹更是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着急,甚至有些笔画都断了。

日记里记的大多是母亲年轻时的生活琐事:今天种了什么菜、邻居送了几个鸡蛋、王刚小时候的调皮事……字里行间都透着平凡的温暖。王刚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眶渐渐湿润了——他已经很久没这样“靠近”母亲了。

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这几页的内容,和前面的温馨截然不同,字里行间都透着恐惧。

“今天夜里,它又来了。在窗外叫,像娃哭,又像野兽吼,听得我心里发慌。我不敢开灯,躲在被子里,听着它在窗外走过来走过去,爪子抓着窗户,‘吱呀’响。”

“我偷偷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看到了它的爪子——很大,比猫爪大得多,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光。它的眼睛是绿色的,死死地盯着我的窗户,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不敢待在家里了,想去城里找刚子。可我走不了,它好像一直在盯着我。我想起娘当年说的话,它是‘山爷’,是来索命的。”

“后山的山洞里,有好多毛,灰黑色的,还有……骨头。我不敢靠近,可我知道,那是它藏东西的地方。它是不是还会再来找我?我好怕。”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还能看清:“它来了,在门口……我听到它撞门的声音了……刚子,娘对不起你……”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的圈,圈里写着“山猫”两个字,字的旁边沾着一点暗红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

王刚拿着日记本的手止不住地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了,母亲去世前,并不是安详地离开的,而是在恐惧中度过了最后的日子。母亲说的“它”,就是那只山猫,是“山爷”!母亲一定是见过那只山猫,甚至被它威胁过,才会写下这些恐惧的文字。

那点暗红的印记,是血吗?是母亲的血,还是山猫的血?母亲最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既心疼又愤怒。心疼母亲在恐惧中离世,愤怒那只山猫不仅害了村里的孩子,还折磨了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