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午夜,雪又下了起来,这次比前几晚都大,鹅毛似的雪片从天上往下落,没一会儿就把院子里的火堆盖了层白。道士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时辰到了,走。”
周德才站起身,怀里的桃木剑冰凉,顺着棉袄往骨头里渗寒气。老支书举着盏马灯,灯芯裹着层黑烟,昏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晃出一片小小的光晕,勉强能照见前面的路。道士走在中间,手里捏着几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黄符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冒出淡淡的白烟。铁蛋、老茂和石头跟在后面,手里分别拎着铁锹、锄头和绳子,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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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乱葬岗去的路,比白天更难走。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眼睛都睁不开。周德才走在最前面,怀里的桃木剑硌得胸口发疼,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时,却只有漫天飞雪,和几人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像条白色的带子。
到了坟地,周老栓的坟包看着比白天更诡异。坟头的新土不是平的,中间鼓起来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着,雪落在鼓起来的地方,顺着土缝往下滑,露出里面深色的泥土。周围的坟包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这一座,透着股活人的气息——不是温暖的,是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活”。
道士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坟包上的土,土块一捏就碎,还带着点潮气。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不好!土是松的,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尸气把冻土都烘软了!快挖!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德才赶紧拿起铁锹,往坟包上铲去。铁锹刚碰到土,就听见坟里传来“咚咚”的声儿——不是沉闷的,是带着点脆响的,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棺材板上敲门,一下,又一下,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手一抖,铁锹差点掉在地上,土块撒了一地。
“别停!”道士突然大喊,从手里掏出一张黄符,往坟头上扔去。黄符刚碰到土,就“唰”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雪地里晃了一下,瞬间就灭了,只留下一缕黑烟,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这张符能暂时压着他的尸气,快挖!”
周德才咬着牙,重新握紧铁锹,往下铲。雪越下越大,马灯的光越来越暗,只能照见铁锹周围的一小块地方。挖了没一会儿,铁锹突然碰到了硬东西——“咚”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是棺材盖!他心里一紧,刚要喊铁蛋他们过来帮忙,突然觉得铁锹柄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坟底下传来,猛地往回拽,差点把他整个人拖进坟坑里。
“怎么了?德才!”老支书赶紧扔掉马灯,冲过来拉他的胳膊。周德才使劲往后拽铁锹,脸憋得通红,声音发颤:“里面……里面有东西抓着铁锹!力气好大!”
话音刚落,坟坑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那是木头摩擦的声音,又尖又涩,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紧接着,棺材盖被顶开了一条缝,黑沉沉的缝隙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